第一百二十六章 七彩光晕
静室内的光阴,仿佛被蕴魂玉的清辉拉长,流淌得缓慢而宁静。蓝迪絮絮的、时而跳跃的讲述渐渐停歇,新生的身体终究容易疲惫,她靠在莲台边,眼皮开始一下下打架,但抓着白卿衣袖的手指却依旧不肯松开,仿佛那是她在真实与虚幻间的唯一锚点。
白卿垂眸看着她强撑睡意的模样,没有出声,只是任由她靠着。直到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彻底陷入沉睡,他才轻轻将自己的衣袖从她手中抽出,动作轻柔得未曾惊动一片尘埃。
他站起身,玄色衣袍拂过冰冷的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走到静室一角,他盘膝坐下,并未立即调息修复自身沉重的伤势,而是先加固了静室周围的禁制,确保连一丝冥府的阴风都无法渗入打扰她的安眠。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闭上眼,眉心处冰蓝色的神格光芒微弱地闪烁起来,开始引导周遭精纯的冥气,修复体内因强行引动轮回而留下的、几乎触及本源的裂痕。
***
蓝迪这一觉睡得无比深沉。没有噩梦,没有虚无的漂泊感,只有一种浸泡在温暖泉水中的安稳与踏实。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静室内光线依旧,不知过去了多久。
她动了动手指,感觉身体不再像初醒时那般绵软无力,体内那股融合了净灵之力与星辰本源的能量如同苏醒的溪流,开始自主地、缓慢地在经脉间循环流淌,滋养着四肢百骸。她甚至能隐约“看”到心湖之中,那盏代表着她生命与力量的“灯”,不仅重新亮起,其光芒更是化为了纯净的七彩之色,稳定而温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她尝试着坐起身,动作比想象中还要顺畅。低头看了看自己莹白如玉、隐隐流动着星辉的双手,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这身体既是熟悉的,又是全新的,蕴含着前所未有的力量与潜能。
“感觉如何?”
清冷的声音自角落响起。蓝迪抬头,看见白卿不知何时已结束了调息,正静静地看着她。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之前那近乎透明的状态,似乎好了一点点,至少那抹刺目的金色血迹已经消失。
“很好!”蓝迪立刻回答,声音清脆了许多,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好像……比以前更有力气了!”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心念微动,一缕极其细微的七彩光芒便如同调皮的电弧,在指尖跳跃闪烁,散发出温暖而纯净的气息。
白卿的目光落在她指尖的光芒上,冰蓝色的眸子微微闪动。他能感觉到,那光芒中蕴含的生机与净化之力,远比蓝迪“沉睡”前要精纯和强大数倍。九天息壤奠定了不朽根基,星辰泪补全了本源,轮回之火重塑了形神,如今的她,从生命层次上而言,已非凡俗,更近于一种独特的、蕴含生机的“灵”。
“你的力量本质已变,需重新适应与掌控。”白卿起身,走到她面前,“不可操之过急。”
“嗯!我知道!”蓝迪用力点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亮晶晶地充满期待,“小白哥哥,你可以教我吗?像以前那样?”
像以前那样,在相国府的庭院里,引导她进行“静心游戏”,一点点教会她如何掌控那不受控制的净灵之力。
白卿看着她全然信赖的眼神,沉默了片刻。如今的蓝迪,力量层次不同往日,教导的方式自然也不能再同于往昔。而且,他自身伤势未愈,冥府法则与她那充满生机的星辰净灵之力某种程度上相互排斥,亲自引导并非最佳选择。
但他并未直接拒绝。
“你如今力量初定,首要在于熟悉自身,而非急于求成。”他抬手,指尖在空中虚点,一缕精纯的冥气凝聚成一道复杂的、不断变幻的符文,“试着,用你的力量,模拟出这道符文的结构。不必追求形似,感受其能量流转的韵律即可。”
这并非攻击或防御性的术法,而是一种冥府用于锤炼神识、精细操控能量的基础符文,变化多端,最适合用来熟悉力量特性。
蓝迪好奇地看着那枚由冰冷冥气构成的、线条繁复优美的符文,认真地点点头。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引导着体内那温润的七彩能量流向指尖。
起初,能量如同不驯的野马,难以精细控制,凝聚出的光影模糊不清,连最简单的线条都无法稳定。但她并不气馁,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眉心微微蹙起,全神贯注。
白卿静立一旁,没有出声指导,只是默默地看着。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蓝迪体内能量的每一次波动,每一次失败的溃散,以及每一次细微的进步。她的悟性极高,尤其是在能量操控方面,仿佛天生就拥有着与纯净能量沟通的本能。
时间在无声的练习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蓝迪指尖的光芒终于稳定下来,虽然依旧无法完全模拟出那枚冥府符文的冰冷与死寂特质,但却成功地勾勒出了一个散发着温暖七彩光晕、结构大致相似的符文雏形!那符文由她的力量构成,充满了生机与宁和的气息,与白卿的原版截然不同,却自成一格。
“小白哥哥,你看!”蓝迪欣喜地睁开眼,献宝似的将指尖那枚温暖的七彩符文展示给白卿看。
白卿凝视着那枚符文,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他没想到,蓝迪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一步。她并非模仿,而是以自身力量的特质,理解了符文的内在韵律,并进行了“转化”。
“尚可。”他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气,但微微颔首的动作,已然是对她最大的肯定。
蓝迪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如同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奖赏。
就在这时,静室禁制再次传来波动,黑玄去而复返。
“白卿,冥君找你。”黑玄的声音透过禁制传来。
冥君?冥府之主?
蓝迪下意识地收敛了笑容,有些紧张地看向白卿。她对于冥府的认知,大多来自于小白哥哥,对那位统御整个冥府的至高存在,本能地感到敬畏。
白卿神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他逆转轮回,重塑生灵,如此大的动静,不可能瞒过冥君。
“在此等候,不要离开静室。”他对蓝迪嘱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蓝迪乖巧地点头:“嗯,我等你回来。”
白卿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身影淡化,消失在静室中。
***
冥君殿,位于冥府最核心之处,其宏伟与威严远超判官殿。无尽的亡魂之气在这里凝聚成实质的云雾,却又保持着一种绝对的秩序与寂静。
大殿之上,一道模糊的身影端坐在无尽的幽冥之气中,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那如同宇宙本身般浩瀚、淡漠的威压。那便是冥君。
白卿的身影在大殿中央显现,微微躬身:“冥君。”
他指着白卿,语气带着埋怨,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意:“逆转轮回!重塑生灵!你知道我为了帮你把这事儿在天道那边糊弄过去,费了多少口水,签了多少保证书吗?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白卿面色不变,语气平淡:“能者多劳。”
“劳个屁!”冥君吹胡子瞪眼,“下次再有这种擦屁股的活儿,你找黑玄去!……不过,”他语气一转,上下打量了一下白卿,眼神里透出点关切,“你这伤……不轻吧?为了那小姑娘,值得?”
白卿抬眼,看着冥君:“她叫我小白哥哥,而且蓝迪身负星族血脉与净灵之力,其存在关乎对抗‘荒墟核心’乃至更深层寂灭威胁之关键。其魂飞魄散,非天道自然,乃为救苍生而牺牲。若任其消散,非但有失公允,更可能断绝未来一线生机,我所为,非为私情,乃为冥府职责,为维系阴阳平衡之大局。”
冥君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小白哥哥!哎哟喂,我们冥府万年冰山、人见人怕的白无常,居然被个小姑娘叫‘小白哥哥’!哈哈哈!这要是让下面那些小鬼知道,非得惊掉下巴不可!”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白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笑,等他笑够了,才淡淡道:“你的关注点很奇怪,笑完了?没事我回去了。”
“哎哎哎,别急嘛!”冥君止住笑,擦了擦眼角,摆摆手,“行了行了,人回来就好。那丫头情况怎么样?”
“尚可,力量需重新适应。”
良久,冥君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并无怒意,反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星族……净灵……荒墟……你倒是寻了个好理由。”他顿了顿,“即便如此,逆乱阴阳法则,触动轮回根基,反噬自身神格,此等代价,你可甘心?”
“甘之如饴。”白卿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又是一阵沉默。
“罢了,那小姑娘你就养着吧。”
这并非惩罚,反而是一种默许,甚至是一种委任。将蓝迪正式纳入冥府体系,由白卿管辖,既是保护,也是给了她一个合理的身份。
白卿眼底闪过一丝波动,点点头:“好。”
“去吧,处理好你的伤势。冥府,还需要你。”冥君的声音逐渐淡去,那模糊的身影也隐没于无尽的幽冥之气中。
白卿面无表情地转身,一步踏出,已回到了判官殿深处的静室之外。
他推开静室的门,看到蓝迪正抱着膝盖坐在莲台边,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小白哥哥,没事吧?”她急忙起身问道。
白卿看着她担忧的模样,走进静室,反手关上门。
“无碍。”他顿了顿,补充道,“冥君已认可你的存在。从今日起,你暂随我身边,熟悉冥府,修习掌控之力。”
蓝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恐怕是小哥哥为她争取到的最好结果。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用力点头:“嗯!我会努力的!绝对不会给小白哥哥添麻烦!”
看着她瞬间焕发神采、充满干劲的脸庞,白卿移开目光,走到一旁,淡淡道:“继续练习吧。”
“好!”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相国府呢?”
“你想回去?”
蓝迪点点头
“你想回去,随时都可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