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妇孺也跟著虚张声势地举了举手中破旧的棍棒、陶片,但眼神里的惊惶与哀求却掩盖不住。楚云霜的目光扫过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影,以及他们手中毫无威胁的“武器”,心中了然。“玉砂,”她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不必拦了,让他们拿。”

闻言,玉砂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她后退一步,与另外两名侍卫齐齐让出了一条路。

那群“劫匪”显然没料到如此顺利,愣了愣,才手忙脚乱地上前,将车上的东西东西飞快地拢进几个破布袋里。

他们动作毫无章法,甚至带著羞愧,始终不敢与楚云霜等人对视。

待“抢”完东西,为首的妇人看著楚云霜,又看著自己人拎著的满满当当的布袋,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扑通”一声,远远朝著楚云霜他们跪了下来。

她身后老人和孩子,也都跟著齐刷刷跪地磕头。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那妇人声音哽咽,“你们会有好报的!”

磕完头,这些人便像受惊的兔子般仓皇逃离。

寒风卷著沙尘,在空荡的马车边打著旋儿。

众人沉默著上前,玉砂上车清点物品,发现那群饥民把车上备著的足够十个人三日的粮食和药品都拿走了。

花晋安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道:“这世道……楚宁羽在宁州草菅人命,卢远舟在玉京极尽奢华,这些百姓却要为了一点干粮拚上性命。”

他笑了起来,眼底却满是凉意,“真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楚云霜望著那些人消失的方向,默然不语。

她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那些面黄肌瘦的面孔与记忆中出云子民的脸重叠在一起,带来一阵闷痛。这时,安哥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主子,楚小姐……方才那些人说话的口音,我听著……好像是出云的腔调?”

“我刚才也发现了,”萧煜白蹙著眉头,“以楚宁羽对出云遗民的苛酷,我本以为这一片的出云人应该都流散殆尽了,可方才那些人,显然是一起的。在这宁州地界、楚宁羽的眼皮子底下,竞然还能聚起起这样一拨出云人?”

楚云霜一直静静听著,此时眸光微动,开口道:“可能不止是“一拨’。你们可注意到他们抢走的干粮药品数量?”

“十人近三日的份例-……”玉砂突然反应过来,“也可以是三十人一日的份例!”

“不错,”楚云霜点头,“这说明可能还有更多的出云人聚集著。能在楚宁羽的地盘活下来的出云人,也许知道一些我们要的线索。”

等风沙停歇,几人循著“劫匪”的踪迹,很快在一处密林里找到一片隐蔽的洼地。

那里歪歪斜斜搭著十几个窝棚,用的都是树枝、破布和泥巴。

方才“抢劫”的几人此时正哆哆嗦嗦地将得来的食物分给围上来的老弱妇孺,一抬头看见楚云霜一行人出现,顿时吓得惊慌四散。

为首的妇人手里的半块饼掉在地上,呆愣了半晌,突然从地上捡起一根断了一半的扫帚,朝著楚云霜他们挥舞道:“别别别别过来啊我告诉你们!我我我我……我可是会功夫的!!”

花晋安看她扫帚尖一直对著楚云霜,不满地上前夺过:“某不是官家人,没那么多规矩,你要是再敢造次,花某不介意教你学学规矩!”

扫帚在他手里瞬间碎成备粉,吓得那女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嚎道:

“贵人饶命!我们只是太饿了!我们……我们可以给你们干苦力,赎罪!”一边喊著,一边磕头如捣蒜周围好几个村民也冲上来跟她一起磕头,几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我们不是来要回东西的,”楚云霜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递向妇人,“这个也给你,好好给老人家找个大夫看看病。”

妇人愣住了,她身旁的村民们也都愣住了,一个个呆呆地望著楚云霜手里那沉甸甸的荷包,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我们不敢……”那妇人嗫嚅著。

“拿著,”楚云霜拉过她,直接把荷包塞进她怀里,“你就当我们是在攒功德。”

妇人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眶也红了:“您是神仙吧?您是老天派来救我们的神仙吧?”说著又要跪下给楚云霜磕头。

楚云霜赶紧把人拉住,轻声劝:“日子再难,也总是要想办法,你们这么多人,可以找份工做,何苦要做打劫这么凶险的事情呢?”

或许是那包银子,也或许是楚云霜的神情并无恶意,那妇人紧绷的肩背终于松弛了一些,她声音颤抖著道:“回贵人的话……我们实在也是没活路了才不得不干这毁功德的活计啊!”

楚云霜:“宁州和出云交界是有许多矿洞的,应该需要许多力工,你们为何不去上工?”

听到楚云霜提到矿洞,一旁一个老妪当先喊出声来:“我们好些人就是从矿上逃回来的!那简直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老人掀起破烂的衣摆,露出身上累累伤疤。

“那些官家人不是东西,逼著我们挖没矿的矿,挖不出来就打,往死里打!”

萧煜白上前一步:“挖不出矿又不是你们的错,应该是要再开新的矿洞,主事的人不懂这个道理吗?”为首的妇人无奈摇头:“他们不是不知道,他们也被上头的人逼著。”

“上头的人?上头什么人?楚云霜追问。

为首妇人面上显出难色来,几个村民交换著眼神,都嗫嚅著不开口。

楚云霜大概知道他们在惧怕什么,上前安抚道:“不用担心,我们和楚宁羽不是一路的。”听到那个名字,几个人下意识地颤了一颤,为首的妇人不可置信道:“您……您怎么敢直呼她的名姓…“因为我说了,我们和她不是一路人,”楚云霜轻轻抚上她的肩头,“而且我可以我的人格向你保证,你们所说的所有,都不会传到她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