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9章 寂灭即是新生,大荒经之变
“这是什么,怎么会有如此强烈浓郁的荒气?”
顾余生心中大凛,他虽然修炼大荒经的缘故不惧怕荒气,但入目尽头,尽皆是荒气如海,上一次收集的荒晶都还没有炼化,此番又被荒气侵蚀,一旦弥漫开来,整个小玄界都会彻底荒芜。
数个呼吸间,顾余生已然被荒气团团包裹,他的身体全无一点灵气,丹田空空如也,下意识的沟通天地,浓郁的荒气入体,竟似灵气一般如江河奔涌入丹田。
根本没太多时间去思考阻止,大荒经已然运转如意,身体周围,一道道灰色的荒符如同飓风逆旋,方圆数丈范围电闪雷鸣,灰色的雷电滋滋作响,顾余生青丝飘荡,发丝凝成灰。
三把剑在逆涡里品字旋转,上面的八个神圣大字衍化出金色的圣光,让顾余生在吸收荒气的同时,不至于被荒气霸道的侵蚀之力吞噬。
感受着体内的丹田被澎湃的荒气占据,顾余生并没有太多惊慌,默默运转大荒经,引导荒气在体内流转。
大荒经催动,原本灰暗的世界,因为极暗而出现光影比对,迷雾深霭的尽头反而出现奇异的流光,光影变化之间,一方若隐若现的世界在现实与虚幻之间交替。
顾余生专注于引导荒气,一开始并没有怎么在意,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极暗世界的尽头,竟好似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恍惚间,他甚至看见一棵棵苍古巨树,天地间的灵气沛然,万物祥和,保持着最初最原始的形态。
嗡!
几乎同一时间,顾余生精神世界里的天地道树发出婆娑之声,树木的生命形态,变成枝桠的偏长。
道树散发出强烈的生命本源气息,周围荒气聚集的速度也呈现数倍,乃至数十倍的激增。
大荒经里记载的诸多神通,皆以荒符为引,一旦施展开来,几乎可以抹灭一切生机。
即便大荒经并不完整,但顾余生还拥有太古经,两种功法有相似相通的地方,按照顾余生的猜想,大荒经修炼到大成,即可淬炼成为独特的荒古肉身,也能御剑化作毁天灭地的大荒剑术。
可顾余生万万没想到,他将大荒经催动修炼到极致,却无意中发现,在寂灭荒芜的尽头,赫然呈现出一抹生机。
这就好比一场大火燃尽森林大地,却在火海的余烬里发现能够发芽的种子。
若没天地道树的呼应,亦或是黑暗世界尽头的奇特光影变化,顾余生根本不会这么快发现大荒经深层蕴藏的秘密,因缘际会之下,好似一道全新未知的大门悄然打开。
“莫非大荒经真的与道宗至高无上的大黄庭有关联?”
顾余生暗自惊讶,他努力地催动功法,将天地间的荒气尽数吸纳于身体数丈之地,当丹田溢满,荒气在身体内被他凝练出一枚枚荒符,荒符随着吐纳之法游遍全身,使得他的经脉皮骨急剧变化,发出簌簌的声音。
骨骼消融,经脉重塑,剧烈的疼痛让顾余生咬牙溢血,死死坚持,他以内视之法窥观内府,发现荒气行游的五脏,果真如他猜想的那样,一开始呈现死寂荒芜,仿佛要一切归虚,可一旦熬过去,就会在灰烬荒芜里重生,以另外一种生命的形态滋生。
毁灭与存在,生与死,好似道宗至高无上的阴阳变化。
虽然顾余生还无法完全领悟大荒经,可他以道宗顺应自然的心态去引导,硬生生从极致的痛苦里感受到生命降生的奇妙。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见一粒种子从灰烬里一点点生根发芽,某个瞬间,顾余生的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
他想起了宝瓶的本源桃木,在淬炼肉身内腑的同时,从荒气里蕴出来的生命本源分出一缕微弱渡给干枯的桃木。
沙沙沙。
顾余生的精神世界,桃木逢春生长的声音清晰可见,原本已经融入天地道树的桃木,抽出两半嫩芽,虽然很微小很微小。
却让顾余生感到无比的畅快,这种至真至纯的心境,只有在年少之时溪水干涸,以手捧困在浅水里鱼苗归河时才会有。
世界如此的浩瀚,生命如此微小,细如尘埃米粒。
修行者在入道后,常常获得非凡之力,足可凌驾众生,践踏生命视之如蝼蚁,常自自省入定,亦很少能体悟生命之妙。
此时的顾余生,在种种机缘因果之下,反倒再一次找回年幼时尊重生命的质朴纯真。
逆旋在他身体周围的荒气已有数十丈,煞气自体出,原本将要入魔弑心,却在无意之中渡过修炼大荒经必须经历的大劫。
数丈灰色荒气,在黑暗的光影里离奇般变成莹绿,浓郁的生命气息,围绕顾余生的肉身旋转,三把护体的剑上,那八个烙印在剑上的字也被生命染色,神圣的光芒一点点内敛。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荒气渐尽,数里开外,灰暗的帷幕从大地延伸至天空,扭曲的空间壁垒尽头:一方是神秘未知的草木苍翠世界,无尽蛮荒的气息扑面而来,另一方则是历史尘埃遗留的战场,断垣残壁,白骨断剑散落一地。
两者交汇的星空尽头,隐约可见藏在岁月里的人皇庙,以及一座玉璧辉煌的聚仙城,各方强者正奔赴而至,遗迹里灵光浮动,仿佛藏着无尽的机缘与宝藏。
“灰界?”
顾余生睁开眼,双瞳里浮现出奇异的神光,一开始似荒芜,后来双眸里蕴藏星辉,仿佛这方天地的黑暗,再也无法阻挡他的视线。
天地光影变幻,太乙世界各方的景象映照在顾余生头顶的天空,仿佛只需要穿过一层空间壁垒就可以抵达,但他很快移转目光看向北方山顶的一座废弃荒庙,若在平时,他并没有觉得不妥,可现在他淬炼肉身,修为大有精进,身体和灵魂尚处于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直觉引导顾余生走向那一座荒庙,前方青石道路被草木掩盖,青苔满阶,层层而上,沙沙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灰暗的世界呈现出别样的死寂。
庙门倾倒,数棵古树掩盖长廊,一群黑鸦往天飞,咕咕咕的怪鸟声回响,顾余生提剑而入,细风吹动,青丝后飘,数门影壁工整,旧殿宽阔,院墙之上雕栏犹在,负阴抱阳,亭廊之间,犹有劝世之语,这些文字质朴易懂,并不故弄玄虚。
顾余生神色平静,目视前方,心中有说不出的怪异,穿过数院门槛,停在古树之下,前方旧殿一尊金佛拈手慈悲,香案炉鼎陈置。
佛尊之上,殿盖绿黄朱漆三色映衬,精美之画盘梁涂顶,宛若一个巨大的太极苍图。
嗡。
顾余生手上的木剑震荡,颤音不停,他的身上,道韵自生,这一方荒庙,本是道观,可主殿端坐一尊佛像。
顾余生凝看慈悲佛像,越看心中越觉得怪异,目光微移,那佛尊拈花之手与头顶莲花之发极不协调,再看佛像袒胸露肩身影端坐,胸前佛印金芒。
凝看的越久,顾余生越觉彻寒之意从脚下直冲天灵盖,握剑的手指苍白:殿内的佛像,竟是以道祖之像易改雕染而成。
道观变佛寺。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上一次遇见,是在时沙的绝灵之地,那佛龛下藏着的累累白骨,顾余生每每想起来还会栗然。
现在,灵魂栗然的感觉,就在前方,数丈之外的佛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