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搬运工都吓得低下头,没人敢出声,大家都知道,反抗只会招来更残忍的殴打,甚至可能丢掉性命。之前就有一个搬运工因为反抗日军的殴打,被日军士兵开枪打死,尸体直接扔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陈守义的拳头紧紧攥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尖流下来,滴在地上的泥土里,瞬间就被吸收了。他的心里怒火熊熊燃烧,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夺过日军的枪,把这些畜生一个个打死。但他强行压下了怒火,他不能冲动,他的任务是侦查,是为了摧毁日军的军火库,为了更多的百姓能摆脱日军的压迫。一旦暴露,不仅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老佟和苏玉凝在城里的安全也会受到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低头搬运木箱,只是脚步比刚才更快了些,仿佛想通过卖力干活来发泄心里的怒火。

中午十二点,日军的午饭时间到了。一辆军用卡车开到货场中央,士兵们从卡车上搬下饭盒,坐在木箱上吃了起来,饭盒里是米饭和咸鱼,香气飘得很远。搬运工们则被允许休息半小时,日军士兵给每个搬运工分发了一个小小的饭团,饭团里只有少量的米,混杂着沙子和糠皮,几乎难以下咽。

陈守义接过饭团,没有吃,而是揣进了怀里,他想留着,说不定能给哪个更需要的人。他借着“去厕所”的名义,对旁边的一个搬运工说:“大哥,我去趟厕所,马上回来。”搬运工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货场的厕所就在北侧仓库旁边的墙角,是一个临时挖的土坑,周围用破木板围着,散发着刺鼻的臭味。厕所旁边堆放着不少废弃的木箱和麻袋,正好能遮挡视线。陈守义走到厕所旁,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日军士兵都在吃饭,搬运工们要么在休息,要么在狼吞虎咽地吃饭团,没人留意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木炭,这是他出发前特意准备的,用油纸包着,防止受潮,藏在了破瓷碗的夹层里。他蹲在墙角的阴影处,借着废弃木箱的遮挡,用木炭在墙上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三角形的顶点指向最中间那间铁皮仓库,根据木箱上的标识和守卫的严密程度,他判断那里应该是主要的军火存放地。

三角形的旁边画了三道横线,代表白天的三批换岗时间;横线下面画了一个小铃铛,提醒后续行动的战友注意仓库周围的警报铁丝;铃铛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钥匙”图案,代表仓库钥匙由小队长保管,需要特殊手段获取。画完后,他又用脚轻轻蹭了蹭墙壁,让标记看起来有些模糊,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这是他和苏玉凝早就约定好的暗号,既隐蔽又能传递关键信息,就算被日军发现,也只会以为是搬运工随手画的涂鸦。

就在陈守义准备返回休息区时,货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日军士兵的呵斥声和汉奸的谄媚声。他心里一紧,连忙站起身,躲在废弃木箱后面,悄悄探出头观察。

只见汉奸刘敬山的手下“瘦猴”正跟在日军小队长身边,点头哈腰地说着什么。瘦猴穿着一身黑色短褂,腰上别着一把王八盒子手枪,脸上颧骨高耸,眼睛像老鼠一样贼溜溜的,因为总是帮刘敬山欺压百姓、为日军通风报信,在西大街一带臭名昭著。陈守义以前在裕兴昌粮行时,见过瘦猴几次,他跟着刘敬山来粮行“征粮”,不仅抢走了大量粮食,还觊觎粮行的账本,对陈守义的身形和声音都有印象。

“太君,就是这些搬运工!昨天丢的那箱子弹,说不定就是他们中的谁偷的!”瘦猴的声音尖细刺耳,隔着老远都能听到,“您不知道,这些支那人最狡猾了,表面上老实巴交,背地里净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尤其是最近城里不太平,保不齐就有八路军的探子混在里面!”

日军小队长放下手里的饭盒,擦了擦嘴,阴沉着脸打量着搬运工队伍:“你的,有证据?”

“证据倒是没有,”瘦猴眼珠一转,谄媚地笑道,“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啊太君!不如咱们逐个盘问一番,看看有没有可疑之人?要是能抓出个八路军探子,您在大队长面前也能邀功请赏不是?”

日军小队长被说动了,点了点头:“好!你的,带路,逐个检查!”

瘦猴立刻眉开眼笑,领着日军小队长朝着搬运工队伍走去,目光像鹰隼一样在每个人脸上扫过,仿佛要把人看穿。陈守义屏住呼吸,把身子缩得更紧了,后背紧紧贴着废弃的木箱,冰凉的铁皮透过薄薄的短褂传来寒意,却远不及心里的冰凉。

他悄悄摸了摸怀里的匕首,刀柄上缠着的粗布已经被冷汗浸湿,刀身冰凉,贴着皮肤能稍微平复些许慌乱。他知道,瘦猴对他的身形有印象,虽然自己伪装得彻底,但瘦猴的警惕性极高,万一被认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瘦猴的目光在搬运工队伍中扫了一圈,停在了刚才摔倒的年轻搬运工身上,上去就是一脚:“你小子刚才摔箱子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想趁机偷东西?”年轻搬运工吓得连连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不是的大爷,我真的没力气了……”

瘦猴哼了一声,又往前走,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几秒,盘问着籍贯、来城里的时间,稍有迟疑就会招来打骂。陈守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紧紧攥着匕首,指节泛白。

很快,瘦猴走到了陈守义刚才休息的位置,却没看到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刚才在这里的人呢?去哪了?”旁边的搬运工指了指厕所的方向:“去厕所了,马上就回来。”

瘦猴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朝着厕所方向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踏踏踏”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像踩在陈守义的心上。他能听到瘦猴嘴里嘟囔着:“别是跑了吧?肯定有鬼!”

陈守义深吸一口气,把匕首又往怀里塞了塞,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他知道躲不过去,只能主动出去,用之前想好的说辞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