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黑旗之下03
士兵们开始卸粮,动作粗鲁,把粮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陈守义站在一旁,手心全是冷汗,眼睛紧紧盯着粮袋,生怕露出破绽。他的心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腔,每一秒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这时,龟田突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军刀,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地上的粮袋。陈守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摸向腰间的短刀。龟田走到一辆马车旁,拔出军刀,挑开了一袋粮食的缝线。金黄的玉米流了出来,表面看起来干干净净,颗粒饱满,可他用军刀扒了扒,底下的沙土就露了出来,与玉米混在一起,格外刺眼。
“八嘎!”龟田猛地举起军刀,指着陈守义,眼神凶狠,像要喷出火来,“粮食里,为什么有沙土?是不是想欺骗皇军?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他的声音尖利,带着愤怒,吸引了周围所有日军士兵的注意,他们纷纷举起枪,对准了陈守义三人。
陈守义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强装镇定地说:“太君,误会!都是误会!最近天气干燥,风又大,粮食在院子里存放,难免混入沙土,不是故意的。我们保定的粮食,向来是这样,您可以问问刘会长,他知道的。”他提到刘敬山,希望能借汉奸的嘴帮着圆过去。
“不是故意的?”龟田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粮袋,粮食和沙土混在一起,撒了一地,像一滩烂泥,“全部检查!每一袋都要检查!要是还有沙土,就把你们的头砍下来,挂在钟楼上面!”
日军士兵立刻行动起来,用刺刀挑开一个个粮袋,沙土混着粮食的景象随处可见。有的士兵还用手抓了一把,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又狠狠摔在地上,对着陈守义等人骂骂咧咧。龟田气得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他一把揪住陈守义的衣领,把他拽到面前,军刀的刀尖顶着他的胸口,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服传过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你的,带我去粮行,搜查!我知道你们藏了粮食!”龟田的声音充满了威胁,眼神凶狠,“要是找不到藏起来的粮食,就烧了你的粮行,杀了你的父亲!”
陈守义被日军士兵推搡着,心里满是绝望和自责——是他提出的办法,却没想到龟田这么谨慎,竟然要全部检查,这下不仅粮食保不住,粮行也可能被抄,父亲和赵大哥都有危险。他看着身边得意洋洋的翻译官,看着日军士兵凶狠的眼神,心里的怒火和悔恨像烈火一样燃烧,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和龟田同归于尽。
回到粮行,日军士兵立刻开始搜查,像一群强盗闯进了家门。他们翻箱倒柜,把账本、货物扔得满地都是,粮行的柜台被砸坏了,木板散落一地;货架倒在地上,里面的杂粮撒了一地,和尘土混在一起;连灶房的锅碗瓢盆都被砸了个稀烂,米汤和面粉混在一起,像一滩烂泥。
陈景堂听到动静,从里屋走出来,看到日军士兵在破坏账本,那些账本是陈家三代的心血,记录着粮行的兴衰,他立刻冲了过去:“别碰那些账本!那是粮行的命根子!烧了杀了我都行,别毁了账本!”他扑过去想护住散落的账页,却被一个日军士兵狠狠推搡在地。老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后腰重重撞在门槛上,发出“咚”的闷响,额角更是不慎磕在柜台的棱角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染红了花白的胡须。
“爹!”陈守义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挣脱日军士兵的钳制就要冲过去,却被两个士兵死死按住肩膀,胳膊被拧得生疼,几乎要脱臼。他眼睁睁看着父亲趴在地上,伸手想去够散落的账页,指尖刚碰到一张泛黄的纸,就被日军士兵用枪托狠狠砸在手上。“啪”的一声,陈景堂的手瞬间红肿起来,账页也被枪托挑飞,落在地上被士兵的皮靴狠狠碾过,字迹瞬间模糊。
“老东西,滚开!”龟田走到陈景堂身边,用军刀的刀背抵住老人的胸口,刀尖离心脏只有寸许,“粮食藏在哪里?说!不说就杀了你儿子!”他的眼神凶狠如狼,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扎在陈守义心上。
陈景堂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血,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倔强:“没有藏粮食!粮行的粮食都在这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为难我儿子!”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像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根,深深扎在青石板上,不肯动摇分毫。
龟田被彻底激怒了,扬起军刀就要往下砍。“住手!”陈守义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嘶吼道,“粮食是我藏的!和我爹没关系!我带你去拿!别伤他!”他知道,父亲要是死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粮行的希望也会彻底断绝。
龟田的军刀停在半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早说不就好了?带我们去!要是骗我,你们父子俩一起死!”他收起军刀,踢了陈景堂一脚,“起来!看着你儿子怎么把粮食交出来!”
陈守义被士兵推着往前走,大脑飞速运转——地窖的入口藏在库房的柴火堆下,上面堆着空麻袋和灶灰,还有张老栓特意撒的鸡粪,伪装得和杂物堆一模一样,只要他不乱指,日军根本找不到。他故意往后院走,那里堆着几袋真正的空粮袋,是之前故意露出来的“破绽”。
“就在这里。”陈守义指着墙角的空粮袋,强作镇定,“我们把粮食藏在了空袋下面,想着留着自己吃,没敢告诉太君。”
日军士兵立刻冲过去,掀开空粮袋,底下只有干裂的泥土和几根杂草,哪里有半粒粮食。“八嘎!你敢骗我!”龟田气得脸色铁青,一脚踹在陈守义的肚子上。陈守义疼得蜷缩在地上,冷汗瞬间浸湿了短褂,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松口——他知道,只要他不说,地窖就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