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烛光摇曳着,照亮了小小的耳室。耳室不大,大约只有一间土坯房那么大,墙壁是用青灰色的大砖砌成的,上面能看到模糊的石刻花纹,虽然经过两千多年的侵蚀已经斑驳不堪,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精美,有缠绕的藤蔓,有展翅的飞鸟,还有手持乐器的仕女,每一笔都透着古朴的韵味。角落里堆着几块破碎的陶片,上面印着云纹,应该是当年陪葬的陶器。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洞口放哨。”苏玉凝把帆布包里的干粮分给几人,“小陈,你看好蜡烛,别让它灭了,也照顾好伤员,要是有人伤口疼,就先喂点止痛药。小李,你帮着听听外面的动静。一旦听到我喊‘趴下’,就立刻捂住伤员的嘴,千万别出声,明白吗?”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苏玉凝走到洞口,扒开灌木丛的缝隙往外看。山路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枪声。可她的心却像悬在半空,跳得飞快,手心全是冷汗。她从地上捡起一根细小的树枝,插在洞口的泥土里,树枝上还留着几片叶子,这是她刚才想到的警示信号,一旦有日军靠近,脚步声震动地面,树枝就会晃动,能提前给她提醒。

大约过了一刻钟,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日军士兵的说话声,夹杂着军犬的狂吠声,越来越近。那脚步声很重,显然是穿着皮靴踩在碎石路上的声响,军犬的吠声更是尖锐,仿佛就在耳边。

苏玉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缩回身子,她快步回到耳室,一把捂住王铁柱的嘴,又对着小李和小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睛紧紧盯着洞口的方向。

伤员们也瞬间紧张起来。王铁柱紧紧闭上眼睛,屏住呼吸,胸口剧烈起伏着,左腿的伤口因为紧张而隐隐作痛;李长庚攥着身下的草垫,指节泛白,腹部的伤口被牵扯得生疼,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赵栓柱则侧过脸,目光死死盯着洞口,虽然身体不能动,手却悄悄摸向了枕头下的手榴弹,那是他出发时偷偷藏的,想着万一被日军发现,就和敌人同归于尽。

耳室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还有蜡烛燃烧时“滋滋”的细微声响。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洞口不远处,苏玉凝甚至能听到日军士兵用枪杆拨开灌木丛的“哗啦”声,还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声。

“队长,这里好像有人走过的痕迹!”一个伪军的声音响起,带着发现猎物的兴奋,“你看,地上有担架划过的印子,还有车轮的痕迹!”

苏玉凝的心猛地一沉,刚才转移时太过匆忙,竟忘了清理行进痕迹。山间的泥土被晨露打湿,担架的木杆和木车的轮胎在地上留下了清晰的沟壑,像指路牌一样指向洞口。

“搜!仔细搜!”伪军小队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紧接着是军靴踩在碎石上的“咚咚”声,越来越近。苏玉凝甚至能闻到日军士兵身上特有的劣质烟草味,还有军犬身上的腥臊气。

“太君,这里有个山洞!”一个伪军的呼喊声像惊雷般炸在洞口,“洞口的灌木丛被人拨开了,里面肯定藏着人!”

赵栓柱的手已经握住了枕头下的手榴弹引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苏玉凝连忙按住他的手,轻轻摇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同归于尽,这些伤员还等着活下去重返战场。她的目光飞快扫过耳室,墙壁上的石刻花纹在烛光下忽明忽暗,角落里的陶片泛着冷光,突然,她的视线落在了地面散落的青铜锈迹上,一个念头瞬间闪过。

日军小队长已经走到了洞口,他举着指挥刀,朝里面张望。漆黑的洞口像巨兽的喉咙,只有深处隐约透出一点摇曳的微光。他犹豫了,出发前,维持会会长特意叮嘱过,满城汉墓是“凶墓”,里面不仅有瘴气,还有“镇墓的恶鬼”,当年有盗墓贼进去后再也没出来,尸体后来在山谷里发现时,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他虽然是“皇军”,不信鬼神之说,但上个月部队里爆发瘟疫,死了十几个士兵,让他对“瘴气”这类说法格外忌惮。

“里面的人出来!再不出来就开枪了!”小队长对着洞口喊,声音里带着色厉内荏的紧张。

苏玉凝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犹豫,立刻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既恐惧又颤抖,刻意压低了嗓子,模仿中年妇女的腔调:“别……别开枪!求求你们别进来!”

外面的脚步声瞬间停了。小队长警惕地问:“里面的人是谁?是不是八路军伤员?”

“不是!我们不是八路军!”苏玉凝哭喊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们是山下郭家村的百姓,日军扫荡烧了我们的房子,我们才躲进这里的!这墓里有瘴气啊!刚才我男人进去找水喝,没走几步就晕倒了,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她一边喊,一边悄悄踢了踢身边的青铜碎块,发出“哐当”的轻响,又用脚尖碾过地上的尘土,模仿人昏迷时的挣扎声。小陈心领神会,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发出微弱的“唔唔”声,装作“晕倒的男人”在痛苦呻吟。

日军小队长果然被唬住了,往后退了两步,指挥刀不自觉地垂了下来。他身后的伪军凑上来:“太君,会不会是他们骗我们?说不定里面全是八路军伤员!”

“八嘎!”小队长狠狠踹了那个伪军一脚,“你想进去送死吗?”他指着洞口的苔藓,“你看这洞口的青苔,多少年没人动过了!里面要是有八路军,怎么会这么安静?肯定是真有瘴气!”

他又想起维持会会长说的“盗墓贼惨死”的传闻,心里更怕了,要是自己的士兵进去后染上怪病,回去肯定会被大队长责罚。他盯着漆黑的洞口看了几秒,最终咬牙道:“走!八路军肯定往山顶跑了,我们继续往前搜!”

“可是队长,那里面的百姓……”伪军还想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