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来了?

边雨棠还没反应过来,闻叙反手一抓,单手就将那晃荡的梯子稳稳地架回了墙上。

“没事吧?”他低头看她。

边雨棠还靠在他的臂弯里,整个人被他的气息包裹着。

闻叙的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烟草味,皂角的清冽干净是他骨子里的纯,烟草的沉郁撩人是他藏不住的欲,两种味道缠在一起,矛盾又和谐。

“我没事。”边雨棠从他怀里退开,反问:“你没事吧?”

他活动了下手臂,说:“没事。”

“你怎么来了?”

闻叙想到她发来的那些照片和视频,目光在老房子的院落里扫了一圈:“正好路过,过来再看一眼。”

他很久没回来了。

不是不想回来,是不敢回来。

他在外出任务的那几年里,爷爷奶奶走了,父母也相继离开,这院子便彻底荒废了,眼看杂草漫过台阶,门窗蒙了尘,曾经人声鼎沸的家,就这么一点点冷了下来,他的心也空荡荡地疼着。

没有亲人的房子,从来都不算家,不过是间让人触景生情的空屋子。

闻叙在院子里慢慢绕了一圈,又推门进屋,往里转了转。

他的脚步很慢,像是在一点点捡拾散落在时光里的碎片。

走到后院那座露天小灶台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边雨棠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出神的模样,问:“这个灶台有什么故事吗?”

闻叙沉默。

说不上故事,只是以前每次回来,爷爷奶奶或者爸爸妈妈都会在这里生火做饭给他吃,那是他记忆里最踏实的烟火气,可如今,再也吃不到了。

边雨棠见他不吭声,以为这个话题会被略过,可下一秒,就听闻叙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这个灶台煨的红薯特别香。”

风拂过院子,明明是草长莺飞生机勃勃的季节,但他的身上却带了几分零落的萧瑟感。

边雨棠站在原地思索了几秒,立刻去包里拿来了卷尺,蹲在灶台边,拉着卷尺来回丈量。

闻叙在一旁看着,问:“你干什么?”

她头也没抬,一手在灶台上比划,另一只手在手机备忘录里记录数据。

“我本来打算把这个灶台砸掉,然后在这个位置改一方小花坛的,但我现在决定要把这个灶台保留下来,贴上瓷砖翻新。这样呢,以后春日秋光正好时,客人们可以围在这里烧野饭,到了天寒地冻的冬天,又能在肚膛里煨上几个红薯。”边雨棠说着,抬起头看向闻叙,“最重要的是,也能给你留个念想,等民宿扩建好了,你什么时候想吃红薯了就可以过来,我给你煨啊。”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细碎的光。

闻叙望着她眼底的笑意,心头一动,又骤然一软,说不清是哪一下,就这么被她戳中了。

“你给我煨?”

“是啊,房东福利。”

房东福利。

闻叙反复咀嚼了一下这四个字,低头顶腮,微微一笑。

很好,他喜欢这个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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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旺季,边雨棠本就事多,扩建项目一启动,她更是忙得连上吊的时间都没有了。

这段日子里,她几乎是心无旁骛,把所有精力都扑在工作上,连儿子的作业都顾不上管了,可即便这样,她还是会时不时地想起闻叙。

尤其是每次去施工现场,路过那个被她特意保留下来的灶台时,她总会莫名其妙地想起那天她说给他煨红薯时他的眼神。

周三这天,民宿日用品补货,她开车去镇上超市拿货,路过城南那家汽修店的时候,车速下意识地慢下来。

汽修店的门口,几个穿着统一工服的修车工,正凑在一起抽烟说笑。

边雨棠扫了一眼,没看见闻叙,倒是一眼看到了那个瘸腿的男人。

对方也认出了她的车,抬手朝她挥了挥,这一挥手,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边雨棠聚焦过来。

边雨棠降下车窗微微点头致意,没有多停留,轻踩油门,很快开了过去。

到了超市,老板喊了两个伙计,帮她把订购的纸巾、一次性拖鞋等等货品都搬上了车。

签完收货单,边雨棠想着再去一趟超市对面的数码店,她的相机充电器坏了,相机里还存着好多院子改造的照片因为没电导不出来,她得重新配一个充电器。

她拎着随身的小包,刚穿过马路,目光扫过街口的旅店时,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旅店门口,走出来一对男女。

男人正是她的前夫姚志修。

姚志修和一个打扮艳丽的女人并肩从旅店里走出来,女人撒着娇,故意往他身上蹭,姚志修下意识地往旁边避了避,像是怕被熟人看见。

这一下,惹得那个女人立刻沉了脸,露出了不高兴的神情。

姚志修见状,赶紧又凑回去,手掌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那女人纤细的腰肢,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女人这才重新眉开眼笑。

这个女人,不是姚志修的新婚老婆。

姚志修结婚的时候,官宣发了朋友圈,朋友截图给边雨棠看过,姚志修的新婚老婆,眉清目秀,但脸型有些偏方,而现在他身边的那个,明显是个瓜子脸,五官和照片里的女人也完全不一样。

他又出轨了!

这烂白菜一样的男人,才刚结婚多久,就又出轨了!

边雨棠气不打一处来。

她早已对姚志修彻底死心,这事儿本来与她没关系,可一想到儿子壹壹,她胸腔里的怒火瞬间就窜了上来,烧得她浑身发颤。

悠山是个小地方,之前姚志修婚内出轨同事,和她闹离婚,就被传得沸沸扬扬,儿子壹壹去学校,总被同学指指点点,孩子小小年纪,就变得心事重重,每次被问起爸爸,眼神里的闪躲和委屈更是让边雨棠心疼不已。

如今姚志修又做出这种龌蹉事,半点不顾及儿子的颜面,往后风声传回去,儿子又要被多少人在背后议论?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男人自己管不住下半身,却要她的儿子承受这些非议?

边雨棠顾不上其他,攒着一腔怒火,朝姚志修快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