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想吐。秦政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马库斯刚刚整理出来的无人机侦察报告。陈博士推了推眼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王建章那老头儿更是直接，双手抱胸，一副谁也别想说服我的样子。

“情况大家都看见了。”秦政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地表确实有幸存者，而且数量可能超乎我们的想象。那座废墟底部的加固痕迹，说明他们在那儿生活了很久，有一定的组织性。”

王建章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秦政的话：“那又怎么样？秦指挥，你别忘了咱们现在是什么处境。生态舱的小麦才刚发芽，能不能成活还是两说。咱们的氧气、淡水、食物，每一克都是算好的。救人？你拿什么救？把咱们嘴里的馒头抠出来给他们？”

我坐在后排，听着这话心里特别不舒服。虽然王老头说的是实情，但这话说得也太没人情味儿了。我忍不住插了一句：“王老，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咱们在天上飞着，看着他们在下面被怪物啃，这心里能安生吗？”

王建章瞪了我一眼：“李浩，你现在是治安主任，不是热血青年。你要考虑的是方舟的安全。万一那些人带了什么地表的病毒上来，或者他们根本就是一群暴徒，你负责吗？”

陈博士这时候也开口了：“从科学的角度来看，地表的辐射水平虽然在下降，但依然对人体有巨大的伤害。那些幸存者在下面生活了这么久，基因可能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变异。如果贸然带回方舟，可能会对我们的基因库造成污染。”

我听得头大，这些专家说话一套一套的，反正中心思想就一个：不能救。

林清雅站了起来，她手里拿着一份医疗报告：“陈博士，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作为医生，我认为每一个生命都有被救助的权利。而且，那些幸存者既然能在地表存活，说明他们的身体已经产生了一定的抗性，这对我们研究地表环境适应性非常有价值。”

会议室里顿时吵成了一团。有支持救人的，也有坚决反对的。我看着秦政，他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桌上的那张废墟照片看。

“马库斯，你那边还有什么发现？”秦政突然问道。

马库斯赶紧打开投影仪，把无人机最后拍到的几张特写放了出来。

“大家看这儿。”马库斯指着废墟墙根下的一些东西，“这是什么？”

我凑近看了看，是一些黑乎乎的、像矿石一样的东西堆在那儿。

“这是高品位的铁矿石，还有一些稀有金属原矿。”马库斯的声音有些激动，“地表虽然荒凉，但因为地壳变动，很多深层矿脉都露了出来。这些人似乎在收集这些资源。”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不少。方舟虽然先进，但资源是有限的。很多精密的电子元件坏了就没法修，因为缺材料。如果地表有稳定的资源供应，对方舟来说确实是个巨大的诱惑。

王建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他还是嘴硬：“有资源又怎么样？咱们下不去，他们上不来。为了点矿石去冒险，不值当。”

“如果不救人，咱们永远也拿不到这些资源。”秦政终于开口了，他环视了一圈，眼神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方舟不是一个孤岛，如果我们只想着自己活命，那我们跟那些变异怪物有什么区别？文明的火种，不光是技术，更是人性。”

我心里暗暗给秦政点了个赞。这话带劲，这才是指挥官该有的格局。

“但我也不赞成盲目救援。”秦政话锋一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搞清楚那里的具体情况。他们有多少人？有没有敌意？有没有传染病？这些都要弄清楚。”

“怎么弄清楚？”王建章问。

“派人下去。”秦政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重托。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并没觉得意外。这活儿除了我，估计也没人敢接。

“李浩，你带个小队，坐穿梭机下去一趟。”秦政接着说，“不要求你们把人带回来，先进行实地勘探，建立联系。如果条件允许，换取一些资源回来。”

我站起身，敬了个礼：“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散会后，我心里其实挺打鼓的。去地表，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上次去捞先锋7号，差点就没回来。这次还要跟那些幸存者接触，谁知道那些人脑子里在想啥。

我回到治安队，王刚正蹲在地上擦他的那把引力枪。

“浩哥，听说咱们要下地了？”王刚一脸兴奋地问。

我白了他一眼：“你消息倒挺灵通。怎么，不怕死？”

王刚嘿嘿一笑：“在方舟上憋得都快长毛了。地表虽然乱，但起码地方大。浩哥，这次你得带着我，我这手早就痒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少不了你的。不过你得给我记住了，这次咱们是去谈买卖的，不是去打仗的。不到万不得已，别随便开火。”

王刚连连点头，但他那眼神，一看就是想去大干一场。

我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方舟上的烟叶都是陈博士在实验室里折腾出来的，味儿有点淡，但总比没有强。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宇宙，心里在想那个跪在无人机面前的人。

他那时候在想什么？是觉得神仙显灵了，还是觉得方舟终于记起他们了？

这个世界已经破碎成这样了，如果连咱们这些‘天上人’都放弃了他们，那地表就真的成了坟场了。

我吐出一个烟圈，心里默默念叨：兄弟，等我。

救援计划虽然在全船大会后暂时稳住了局面，但我心里清楚，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方舟里那些反对的声音并没消失，只是暂时被秦政的那番演讲给压下去了。一旦地表行动出点什么岔子，那帮人肯定会跳出来闹得更凶。

就在我紧锣密鼓准备装备的时候，秦政让我去一趟韩月的办公室。韩月是方舟上的心理咨询师，也是社会心理学方面的专家。平时大家压力大了，都喜欢找她聊聊。我虽然觉得自个儿心理素质挺硬，但既然是指挥官的意思，去一趟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