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竹架断裂,纸屑头颅飞起。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完全不受陈烬本体意识混乱的影响。

是【前尘】剑本身蕴含的战斗本能在接管他身体的部分控制权。

陈烬猛地喘了口粗气,冷汗浸湿了后背。

自己的主体意识因为处理海量的分身信息而近乎瘫痪,只能勉强维持【无穷匮】的持续释放。

而自身的防御和战斗,几乎完全交给了【前尘】剑和那高达99%的剑术专精本能。

他现在就像一个被分割成两半的人:

意识,在信息的海洋里痛苦沉浮,指挥着一场微观的菌类战争;

而身体,则托管给手中的利刃,化作一具纯粹依靠剑术本能杀戮的战斗机器,在纸人尸群和水母触须的围攻中艰难支撑。

“杀……”

他双眼布满血丝,视野里是重叠晃动的混乱影像,头痛欲裂,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模糊的音节。

手中的【前尘】剑却越发凌厉,剑光如泼墨,又如银蛇乱舞,将一切敢于靠近的敌人撕碎。

同时,天空中的水母群内部,也开始出现骚乱,被感染的水母疯狂地释放孢子,继续感染着身边的同类,幽蓝的荧光不断明灭。

他凭借着一股顽强的意志,拖着被减速的身体,一边释放孢子,一边依靠剑术本能,朝着前方,一步步杀去。

......

“唐猊”借助胡同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着落在稍后位置的山魈老头子摸去。

‘如果杀掉这俩人,自己就够六个,就能提前回去了。’

然而,就在“唐猊”把双手变成手枪,准备发动雷霆一击时,一股滞涩感通过精神链接传来。

‘不行……’

这具分身,只继承了弱化版的【视肉】能力。

可以进行基础的肉体变形和再生,但像本体那样,将手指精密改造成“生物枪械”发射指甲弹这种高精度、高能耗的操作,根本无法完成。

而且麻烦的是,随着原主意识的彻底消亡,唐猊娃娃脸本人的阎浮个人印记也一同消散了。

他那印记空间里存放的武器、道具、或许还有积攒的阎浮点数,此刻不知已流落何方,便宜了哪个家伙。

而作为分身,他也无法调用陈烬本体的个人印记。

此刻的唐猊分身,可以说是赤手空拳。

用他去偷袭一个警惕性极高的山魈传承者,外加一个速度见长的妙音鸟?

成功率微乎其微。

最大的可能,是分身被瞬间反杀,自己还要平白承受一次精神反噬。

‘难办……’唐猊分身停下了脚步,隐匿在阴影里。

‘而且延迟有点太高了......’

‘本体那边发生了什么?’

强行动手,得不偿失。

‘罢了,’唐猊分身心中暗叹,迅速改变了策略。

‘既然无法毕其功于一役,那就让这分身,先成为我的眼睛和耳朵吧。’

......

当最后一个扭曲的纸人在【前尘】剑下彻底化为灰烬,陈烬才从那种杀戮的紧绷中稍稍抽离。

他下意识地抬头,头顶那原本遮天蔽日的数千只溟海水母,此刻如同温顺的羊群,静静地悬浮着,伞盖微微收缩,触须轻柔摆动,并通过精神链接传来模糊的服从意念。

它们,已在不知不觉间,全部被【无穷匮】的孢子侵蚀转化,成为了他分身大军的一部分。

但是他现在已经疲惫的没有任何情绪去感触这一切。

脑子中下达了一个“切断联系”信号,等待了半分钟后,意识才开始执行操作。

半空中的水母扑打扑打往下掉。

在教堂门口堆了厚厚一层。

给陈烬看饿了。

他现在有点想吃雪媚娘。

清除了这些分身,思维运转恢复正常,陈烬看到了虹膜上传来的信息。

“行走大人,你已完全掌控大量溟海水母个体,对其生物构造与毒素机理已完全解析。”

“您现已掌握自主合成“溟海水母”特有生物毒素的能力。”

“获得能力衍生:【溟海毒素】”

【溟海毒素】

效果:具有强烈的生物腐蚀性,并能对灵体、能量体等非物质存在造成显著的侵蚀与伤害。

没等他细细体会这新获得的能力,天际边缘,一丝鱼肚白撕裂了深沉的夜幕。

天,亮了。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拿着巨大的橡皮擦,开始擦拭这片战场。

之前激战留下的痕迹,满肩膀的碎纸屑、袖口与衣领上沾染的深褐色血迹,此刻已然不翼而飞。

他再看向四周。

地上那些破碎的纸人残骸,溅射得到处都是的诡异黑色油渍……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清晨的潮水带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街道恢复了它最寻常的模样。

偶尔有红色或黑色的出租车驶过,引擎声低沉。

沿街大小十几块招牌后面的居民楼里,开始传出人声、水流声、早点摊的吆喝声。

一家小饭馆里,系着围裙的厨娘正端着一大盆待洗的碗筷进出忙碌;

旁边一家小旅馆里,走出来一对显然宿醉未归或者刚刚醒来的年轻男女,他们手牵着手,低声说笑着,偶尔瞥过一眼打量一下这个穿着破破烂烂病号服,手里拿着长剑的疲惫男人。

‘袭击结束了吗?’

陈烬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

他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浊气。

心念一动,手中那柄饮饱了鲜血与灵异的【前尘】剑,便化作一道微光,被收回了个人印记之中。

做完这一切,一股饥饿感涌了上来,不是对力量,也不是对杀戮,而是最简单纯粹的慰藉。

想吃点甜的,最好是冰冰凉凉,软软糯糯的。

比如……雪媚娘。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目光开始沿着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逡巡,寻找着可能售卖雪媚娘这种点心的蛋糕店或者甜品铺子。

虽然自己身上的病号服里没有装一分钱。

但这难不倒陈烬。

‘没关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脚步已经朝着嘈杂的人间烟火的方向迈去,‘说不定……会有好心店家搞试吃活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