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烬踏入皇城根下那片更显古老，气息驳杂诡异的市集时，立刻感受到了与廊坊头条胡同阴市的不同。

这里的“商贩”更加沉默，更加草率，不吆喝，不拉买卖，摊位上摆放的物品更是千奇百怪：

有锈蚀不堪，却隐隐散发沙场煞气的青铜断剑；

有盛在玉碗中，不断翻滚冒着泡的漆黑粘稠液体；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拿起物品仔细端详，试图感知，他的方式简单、粗暴，且令人瞠目结舌。

他从第一个摊位开始。

“这个，这个，还有那边那几个……”他手指连点，几乎将半个摊位指遍，“怎么卖？”

那摊主是个裹在黑袍里的身影，嘶哑地报出一个价格——需要三碗“心头热血”和一条“筋络”。

“成交。”陈烬眼皮都没眨一下，手起刀落，当场割肉取血抽筋，动作干脆利落。

他将还冒着热气的“货币”推过去，然后将那几件奇物扫入个人印记。

然后是第二个摊位……

第三个摊位……

他的举动很快引起了整个皇城根儿市集的骚动。

从未见过如此“豪横”且不把自身血肉当回事的买家！

他根本不问具体效果，不看真假，只凭眼缘和“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态度，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沿着摊位一路买过去。

“那个石雕，我要了。”

“这罐子土，包起来。”

“角落里那根鸟毛，对，就是它，开价。”

代价是惨烈的。

随着交易的进行，陈烬的脸色逐渐苍白，身上不断增添着新的伤口，又在他的意志与视肉能力下飞速愈合，然后再次被切开……如此循环往复。

地面上滴落的鲜血几乎未曾干涸过。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皇城根儿市集在晨曦中渐渐淡去，即将隐没时，陈烬几乎是以刀拄地，才勉强站稳。

他几乎将整个皇城根儿市集所有摊位上，但凡带着一丝异常波动的物品，

无论贵贱，无论看起来多不靠谱，全部打包买空。

个人印记里塞满了琳琅满目，效果未知的“破烂”，

而他付出的代价，是几乎将自己凌迟了一遍，割肉割到了天亮。

......

风雪呼啸。

裴云虎半跪在雪地中，指虎上凝结的冰晶不断剥落。

他咳出一口鲜血，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真难缠啊……”

裴云虎猛地起身，双拳对撞。

指虎上幽光一闪，无数青铜小篆如蜂群般呼啸而出，带着斩金断玉的凌厉气势射向任尼。

“雕虫小技。”

任尼轻笑一声，脚下积雪突然翻涌浑浊。

一道黄浊水浪冲天而起，在他身前化作盘旋的水龙。

小篆撞入水龙之中，竟如泥牛入海，连涟漪都未能激起半分。

任尼抬手虚按，裴云虎脚下的雪地瞬间塌陷。

浑浊的黄河之水从地底喷涌而出，化作数条水蟒缠向他的四肢。

“开！”

裴云虎怒喝一声，指虎上飞出“震”“爆”二字篆文，将水蟒炸得水花四溅。

但更多河水已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周围形成巨大的漩涡。

“没用的。”

任尼站在水涡中心，衣袂在风雪中纹丝不动。

他轻轻抬手，漩涡中突然探出无数由河水凝聚的波涛，疯狂扑向裴云虎。

指虎上的篆文接连亮起，“守”“御”“坚”三字化作光盾护在身前。

但在源源不绝的黄河之水冲击下，光盾上已经出现裂痕。

“其实，我还是希望你能替我多顶一阵子的。”

任尼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裴云虎身后，手中掏出一杯奶茶，慢条斯理地吸溜着。

“毕竟，帮你料理掉忍四和忍九的部队，花了我好大一番功夫。”

裴云虎想要转身，却发现双脚已被浑浊水流冲刷殆尽。

“不过，那些人发现我没有立刻回去，也就反应过来。我是冒牌货这个事实。从这个角度讲，你对我出手与否，对我也没什么影响。”

任尼将空奶茶杯随手一丢，起身整理了下西装领带，再不看裴云虎一眼，转身迈入漫天风雪。

“总之，还是感谢你的肆意妄为，阎浮行走。”

西装男人的嘴角咧开一个危险的弧度，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深处。

“雷声再响，天也要放晴不是么？”

最后一片雪花落下，落在了裴云虎的眼睛里，化成了泪流下。

……

从皇城根儿的疯狂采购中归来，强烈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陈烬淹没。

他甚至没来得及查看个人印记里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身体自我保护机制便已启动，一头栽倒在临时落脚点的床铺上，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他太需要这场休息来恢复过度透支的精力。

一觉醒来，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饥饿感如同火烧般灼烧着他的胃袋。

陈烬二话不说，直接冲进附近一家饭店。

服务员震惊，老板震惊，其他食客震惊，陈烬进行了一场风卷残云般的狂吃海喝，

以最直接的方式弥补昨晚割肉带来的巨大亏空。

直到腹中传来饱胀感，精气神也恢复了大半，他才慢悠悠地回到住处，

怀着一种类似“开盲盒”的心情，开始一样一样地翻腾昨天在皇城根儿采购的东西。

离开了皇城根儿那特殊地域的龙气干扰，忍土的鉴定功能果然恢复了正常。

然而，反馈回来的结果却让陈烬的眉头越皱越紧。

【前朝官窑瓷瓶（破损）】：真货，无特殊效果。

【沾染墓土的普通石块】：阴气侵蚀，长期接触有害健康。

【仿制的兵符（劣质）】：假货。

【未知兽类的干燥粪便】：……

“没用……”

“没用……”

“假货……”

“又是垃圾……”

大多数东西要么是彻头彻尾的假货，要么就是些仅具备些许历史文物价值的普通物件。

这些东西若是挂在阎浮的无人交易行上，或许也能换取一些阎浮点数，算是不无小补。

但对于即将面临的“不死不休”的残酷厮杀，这些玩意儿毫无助益。

就在陈烬几乎要对昨晚的豪赌产生一丝怀疑时，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触感奇特的物件。

那是一个用粗糙白纸剪成的小人，纸张边缘泛黄，而纸人的脸上，被人用猩红的笔触，画上了一个极其夸张、扭曲的诡异笑脸。

他将这个不起眼的纸人拿在手中，忍土的提示随之浮现：

【苍白纸人】

类别：异物

品质：稀有

效果：由古老压胜术秘法制作而成的替身纸人，看似单薄羸弱，却能在持有者遭受致命伤害时，自动触发，替代持有者承受此次伤害。效果触发后，纸人将自燃销毁。（注：仅对可被替代的致命伤害生效，对即死性规则类效果无效。）

看着这简短的介绍，陈烬原本有些失望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又是一件保命的好东西！

而且效果如此直接和实用。

“值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满意的神色，“有了这一个异物，昨晚那顿千刀万剐，就没白费。”

面对那个“任尼”，再多的攻击手段都没用，差距太大了。

比起来攻击手段，保命手段才是更重要的，多少都不嫌多。

毕竟活着才有输出。

他将这【苍白纸人】小心翼翼地收好，心中的底气，无形中又增添了一分。

虽然绝大部分收获都是废品，但只要能淘到一件真正的宝贝，那么所有的冒险与付出，便都有了意义。

......

很快，时间就来到了晚上十一点半。

忍土的信息如约而至。

“请在十二点之前，赶往功德林素斋。”

“你的对手传承为：饕餮。”

……

“裴云虎死了。”

查小刀先是一愣，接着喜笑颜开：

“那咱们岂不是……”

他拉开阎浮事件的内容，上面还是那四个字：

不可回归。

查小刀心里一乱。

李阎说：

“既然我这轮轮空，剩下的事就好办了，走，到了地方，你正面牵制，我偷袭。”

查小刀摇了摇头，叼在嘴边的烟卷上下晃动：“娘娘庙等我。”

李阎骑上摩托车走后，查小刀心里沉甸甸的。

裴云虎死了，事件内容却没改过来。

难道真的要死到最后剩下一人才能回归？

那样的话，自己迟早就要跟李阎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