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殿内。

秋日宴开在夜里,殿内千盏烛台交错分布,烛台内,灵珠被黄色纱罩遮挡,透出柔和的黄色光芒,殿顶更是垂着几颗硕大的灵珠,旁边衬着晶石反射,让整个大殿明亮却又不刺眼。

地上铺着明黄色的织金地毯,地毯上栩栩如生的绣着缠枝连纹,两侧座位由屏风相隔,屏风上绘着秋日夜宴图,据说是第一场秋日宴举办时的场景,由当时的画圣柳如是现场绘制,柳如是便是凭借这一画,成为首届十大家之首。

位置分左右两侧,左侧是参加十大家评选的文人墨客,右侧是由各大氏族同各大书院派出的评判之人。

殿内已经陆陆续续有许多人到来,在侍从的引导下,各自落座,嘉乐公主还未到,殿内的气氛还算轻松,时不时有人认出熟人来,相互寒暄。

“这不是宋大家么?今年可是一整年未见你出门了啊?肯定是琢磨出了一篇好文章吧?”

“哪有哪有,赵大家才是,去年那张月明秋意图不尽人意,今年想必准备的更为充分了吧?”

“好说好说,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不过今年又添了不少新人啊。”

“好几个是从外地来的寒门子弟,啧啧,要我说嘉乐公主还是年纪轻了些,寒门子弟能懂什么风雅?唉,现在的秋日宴也是越来越名不副实了啊。”

“谁说不是呢,唉。”

“听说勾股大师三日前才从北牧原回来?也不知这趟出去,能写出什么来。”

“左右不过是些困之于情,或是其他奇诡异事,这两年来不都是这些么?哼,也不知怎么就这么多人喜欢。”

“毕竟平民百姓能懂什么风雅之事,也就对这些家长里短感兴趣了。”

“也不知嘉乐公主为何会喜欢,怕不是看上李氏那小子了吧?”

“嘉乐公主什么身份?怎么会看上他?!你可莫要乱说!”

随着到的人越来越多,整个殿内也嘈杂起来,李凡一几人跟着侍从走向前排,不免的听到路过之人的讨论,洛水冷着一张脸,暗暗呸了一声,“一群自命清高的。”

“好啦,他们不都一直这样么?”李凡一倒是很是习惯,只是有些感慨,不管到哪里,文人墨客里都会出现这样的人,啧啧。

罗织和林青书跟在两人身后充当侍从,罗织给了林青书一个眼神,林青书无奈的勾了勾唇,悄悄扔出去一只虫子,很快身后便传来了惊叫声。

“什么东西咬到我了?!啊!”

“这殿内怎地还有虫?!”

两个侍从很快上前检查,随后奇怪的看着两人,“殿内日日熏香,更是有灵阵开启,并无虫子,两位,请勿吵闹。”

那两人脸色爆红的在一片嘲笑声中拱了拱手,说了声抱歉后坐下,没有再闲谈。

罗织朝林青书眨了眨眼,给了个赞赏的眼神,被扭过头来的洛水看了个正着,虽说挺解气,但洛水还是劝告道,“别乱来,能坐在前面,基本都是氏族子弟,身上不一定带着什么灵器呢,若是被发现就不好了。”

罗织闻言点了点头,没再动作。

“殷国国师府苏凉,谢氏家主谢韵昭到~”

随着侍从的一声高唱,殿内瞬间一静。

罗织向外看去,只见苏凉一身白色复杂至极的装扮,走动间灵光闪动,显然是画好些阵法在上面,头顶的头冠更在殿内灵珠的照耀下,闪的极为夸张,让人第一时间甚至看不清苏凉的脸,相比起来,周崇之站在身后,显得不起眼些。

谢韵昭也一身鹅黄色鎏金仙裙,也是复杂至极,一条条不知所谓的飘带跟在身后,头上的宝石头面也闪着灵光,身上更是每一件配饰都显着一个字,贵!

“这么夸张?!”罗织看呆了,“不怕被人抢了么?”

然而殿内的人显然不这么想,看着如此一身装扮的两人,纷纷投来友善的目光和问候,谢韵昭游刃有余的接受着众人的赞美和问候,苏凉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身后自有两位道侍替她周旋。

“在这里,你穿的越贵,便越能展示实力。”洛水小声同罗织解释道,“说是文人墨客聚会,比拼才能,其实晋国从骨子里,还是更看重灵石。”

“噫~”罗织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那大师怎么不穿些贵的?”

李凡一咳了咳,“别看我这一身看着普通,那也是晋国顶级绣娘黄娘子亲自定制的,就这布料,那也是一块上品灵石一匹的云锦,而且上面也是请了阵师绘制阵法的。”

罗织感到了震惊,“大师原来这般有钱的么?”

“那是自然。”洛水有些骄傲的扬了扬头,“大师每年光是书局的分红都有个好几百块上品灵石了,更不用提每年签售会上的画像还有书粉们赠送的礼物了。”

“这么挣钱的吗?”罗织转了转眼睛,看向林青书,“你说......”

“不可能的。”林青书打断了罗织的幻想,“大师的话本子你写不出来的,崇之不会写的。”

“唉。”罗织有些难过,感觉一大堆灵石离自己而去了。

“嘉乐公主到!”

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不知何处传来丝竹之音,嘉乐公主身后跟着一群侍女从正门缓缓走来,坐在了正位之上。

众人齐齐起身见礼,“参见公主殿下。”

嘉乐公主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挥了挥手,“诸位不必多礼,王上病重,便只能由我来主持这一届的秋日宴,诸位皆是我晋国赫赫有名的文坛大家,愿今日能拿出可惊艳世人的佳作。”

“谢公主殿下。”

所有人落座,大殿中间散落片片花瓣,一阵浓烟过后,丝竹环佩之声交织,舞女们从浓烟之中现身在大殿之上,脚上的铃铛骤然响起,和着乐声翩翩起舞。

随后两名侍从开始一一收取文人墨客的作品,交由右侧传递查阅,最后将判定结果交由嘉乐公主做最后调整。

“就这么简单?”苏凉很是疑惑,“那为何还要专门开个宴会?”

“为了炫耀。”谢韵昭看着手中侍从递过来的画作,展开之后,一幅仕女图映入眼帘,谢韵昭看了两眼便交给了侍从,让其传给下一位,继续同苏凉解释道,“晋国人装的很,说是看文风画作便能看出风骨,其实还是要看家世财力,虚伪的很。”

“万一真的才华横溢但是出身不好的呢?”苏凉疑惑的看着对面,里面也有不少穿着朴素的人。

“所以最后还是要由晋王做最后的判定。”谢韵昭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做这么多花架子干什么,本来这些十大家也就是挂个闲职,没有任何实权,俸禄也不多,只有虚名而已,还每年都搞这么个宴会,钱是真多。”

“那大师呢?”苏凉记得李凡一之前说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时,李氏已经败落了。

谢韵昭还是挺佩服李凡一的,“勾股大师不一样,他是在民间之间积累了大量名声之后,才被邀请参加秋日宴的,其他人说是名声显赫,但倘若你去大街上随便抓一个人问,他还真不一定知道。”

“那还是大师厉害。”苏凉了然的点点头。

一名侍从走了过来,趁着替苏凉倒水的功夫,一不下将酒水洒在了苏凉身上,随后忙跪了下来,手忙脚乱的擦拭着,“对不起女郎。”

苏凉抬手给自己套了个除尘咒,“没关系,干净了,不用擦了。”

侍从看着突然变干净的衣裙,眼角抽了抽,咬咬牙,见没人注意这边便又倒上去一杯,随后抬高了声音说道,“弄脏了女郎的衣服,实在抱歉,女郎,请随我去换套衣服吧。”

苏凉抬指掐诀正准备再给自己套个除尘咒,就被周崇之拦住了,“阿凉,跟她走一趟吧。”

“好吧。”苏凉虽然不知晓原因,但周崇之这么说了,苏凉便起身跟着侍从走了。

“为何让凉姐姐单独同那个侍从走?”谢韵昭忍住没拦,但是还是责怪的看向周崇之,“这里是晋国王室,若是有什么危险该如何是好?”

“放心,不会有危险的。”周崇之看向那名侍从走的方向,不远处,一团熟悉的灵气走向等在那里,“应该是烈烈。”

“烈烈?”谢韵昭惊讶的看向周崇之看的方向,根本看不出任何东西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眼睛能看到所有灵气。”周崇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能看到那里,有个带着阵法的灵器,是烈烈的长枪。”

谢韵昭长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去,“不愧是道启书院的伪素仙。”

周崇之勾了勾唇,笑的温和。

右侧的评委都挨个看过了作品,互相商讨一下,最终将名单递了上去,所有人的眼神都盯在那张薄薄的纸上,侍从从大殿中间走过,交给了嘉乐公主。

罗织和林青书见状,悄悄的退了出去,只是刚走到侧门,便被一位侍从拦了下来,“可是特使馆的罗女郎和林郎君?”

罗织啧了一声,林青书的伸向怀中。

“两位且慢,是古女郎让在下在这里候着,等待两位的。”侍从见状连忙说道,“古女郎在外面等待多时了。”

“你是怎么认出我们的?”罗织看着眼前的侍从,决定先问清楚。

“古女郎说了,若是宴会上从这个位置出来的一男一女,就是罗女郎和林郎君了。”侍从微笑着回答。

罗织叹了口气,“上次送烈烈也是走的这儿,走习惯了,带路吧。”

“是。”侍从福了福身,“两位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