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那个穿着水手服的女生,转过脸来却变成了萱姨,手里拿着教鞭,笑眯眯地问我要不要补习。

吓醒的时候,窗外的蝉鸣已经吵翻了天。

我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半。

完蛋。

平时这个点,我要是在花店没露面,萱姨的夺命连环call早就打过来了。今天手机却安静得像块砖头。

我想起昨晚那个该死的截图,心里一阵发虚。她不会是觉得我是个变态,正在考虑要把我扫地出门吧?

磨蹭了十分钟,我才顶着个鸡窝头推开房门。

客厅里静悄悄的。餐桌上扣着个防蝇罩。

我掀开一看,一碗皮蛋瘦肉粥,还有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旁边压着张便签纸。

字迹龙飞凤舞,一看就是出自苏怀萱之手:

“醒了就把粥喝了,凉了自己热。我去店里了,你下午再过来,把家里空调滤网洗一下。”

落款画了个猪头。

我盯着那个猪头看了半天,长出了一口气。

还能给我留饭,还能使唤我干活,说明问题不大。至少没到断绝关系的地步。

粥还是温的。

我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皮蛋切得很碎,肉丝也是瘦肉,一点肥的都没有。她知道我不吃肥肉,每次煮粥都要在那挑半天。

喝完粥,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少年,眼底挂着两个黑眼圈,胡茬也有点冒头。

我拿起刮胡刀,仔细地刮干净。

洗空调滤网是个脏活。

我搬了把椅子站在客厅中央,拆开空调盖板。厚厚的一层灰尘,呛得我直咳嗽。

拿到卫生间冲洗的时候,看着黑乎乎的脏水流进下水道,我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

萱姨昨晚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她真的不在意,为什么今天没叫我起床?以前她可是最喜欢掀我被子的。

除非……她是故意躲着我。

或者说,那是为了避免早起面对面时的尴尬?

越想越觉得心慌。

洗完滤网,把空调装好。我换了身衣服,特意挑了件稍微整洁点的T恤,不想让她觉得我还是那个只会看不良网站的邋遢宅男。

推开花店玻璃门的时候,冷气扑面而来。

店里没人。

不是没客人,是没看见萱姨和安然。

“有人吗?”我喊了一声。

“后面呢!”

是萱姨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中气十足。

我绕过花架,走到后面的工作间。

这一看,我愣住了。

萱姨……

她正趴在那个平时用来堆杂物的旧沙发上,姿势极其豪放。

那条墨绿色的裙子已经换下来了,今天穿的是件黑色的运动背心和一条灰色的瑜伽裤。

瑜伽裤这东西,简直就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也是最要命的发明。

它紧紧地包裹着她的下半身,把臀部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此刻她正趴着,腰塌下去,臀翘起来,像一只慵懒的猫。

“哎哟……轻点轻点!”

萱姨嘴里哼哼唧唧的。

我这才看见,安然正跪在她旁边,两只手按在她的腰上,正在给她按摩。

“萱姨,这个力度行吗?”安然小心翼翼地问,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行行行,就是这个劲儿。”萱姨舒服地长叹一声,“还得是你们小姑娘手劲儿巧,不像那个傻小子,那是要把我腰给掐断。”

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句“傻小子”显然是在说我。

看来昨晚的事儿翻篇了?

“咳。”我故意弄出点动静。

沙发上的人没动,只是把头偏了偏,露出一张素净的脸。

“哟,少爷醒了?”

她眯着眼,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我的脸上。

没有躲闪,没有羞涩,坦坦荡荡的。

仿佛昨晚那个脸红心跳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空调洗完了?”她问。

“洗完了。”我走过去,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安然,“你怎么让这丫头给你按?不是说好了我是你的御用技师吗?”

这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在这时候提“技师”,怎么听怎么暧昧。

果然,安然的手抖了一下,脸更红了。

萱姨倒是没所谓,翻了个身坐起来。

紧身的瑜伽裤随着她的动作拉扯,勒出大腿根部的一道浅痕。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伸手把乱了的头发往后一撩,露出修长的脖颈。

“你?”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那手是用来按腰的吗?那是用来刷手机看……看新闻的。”

她故意在“看”字后面停顿了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声。

这女人,在这等着我呢。

“那什么……”我眼神乱飘,不敢接茬,“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客人。”

说完,我转身就想溜。

“站住。”

身后传来一声轻喝。

我脚步一顿。

“过来。”

我只好转过身,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挪过去。

萱姨冲安然挥了挥手:“安然,你去前面把那几桶百合换个水。”

“哎,好。”安然如蒙大赦,抱着剪刀一溜烟跑了。

工作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花草的清香,还有萱姨身上刚出过汗的淡淡味道。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我硬着头皮坐下,屁股只敢沾个边。

萱姨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

我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她的手停在半空,然后轻轻落在了我的衣领上。

“领子都没翻好。”

她帮我把折进去的领子翻出来,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的锁骨。

“乐乐。”

“嗯?”

“以后那种东西……”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少看点。伤身体。”

我脸上一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是误点进去的!真的是误点!”我急忙辩解,虽然苍白无力。

萱姨看着我窘迫的样子,突然笑了。

她伸手捏了捏我的耳垂。

“行了,姨又不是老古董。”

她凑近我,呼吸喷在我的脸上。

“都是成年人了,有点需求正常。”

“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你要是敢在外面乱搞,或者被那些不正经的女人勾了魂……”

她手上稍微用了点力,捏得我耳垂生疼。

“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疼疼疼!松手!”

我捂着耳朵,从沙发上弹起来。

这女人下手真黑,绝对是练过的。

萱姨松开手,一脸无辜地甩了甩手腕:“这就疼了?以后要是真犯了事,还有更疼的等着你。”

她站起身,那条灰色的瑜伽裤紧紧贴合着腿部线条,显得腿型修长笔直。

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腿这么长?

“看什么呢?”萱姨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然后大大方方地把腿往前伸了伸,“好看吗?”

我喉咙发干,别过头:“还行吧,有点粗。”

“苏予乐!”

萱姨柳眉倒竖,抄起旁边的一个抱枕就砸了过来。

“你个没良心的!老娘这叫丰满!这叫健康!你懂个屁的审美!”

我接住抱枕,嘿嘿傻笑。

这才是正常的节奏。

只要她还肯打我骂我,那昨晚的事就算彻底翻篇了。

“行了,别贫了。”萱姨整理了一下背心下摆,“今天有批大单子,那个什么科技公司搞开业庆典,订了二十个花篮。下午得送过去。”

“二十个?”我咋舌,“那得装两车吧?”

“嗯,我叫了货拉拉。不过还得有人跟车去摆放。”

她看着我,意思很明显。

“我去。”我立马表态,“这种力气活肯定是我来。”

“算你识相。”

下午两点,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

柏油马路被晒得冒油,空气里全是燥热的尘土味。

我和货拉拉司机一起,把二十个一人多高的花篮搬上车。

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萱姨没跟车,她留在店里看家。安然那小身板也帮不上忙,只能在一旁递递矿泉水。

到了科技公司楼下,又是一通搬运。

等我把所有花篮都摆好,调整好红绸带的位置,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那个负责验收的女主管,看着我这一身狼狈样,递给我一瓶冰可乐。

“辛苦了啊小帅哥。”

她眼神在我汗湿的T恤上停留了几秒,那里隐约透出肌肉的轮廓。

“这身材练得不错啊,有女朋友没?”

这年头的姐姐都这么直接吗?

我拧开可乐,一口气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激起一阵战栗。

“有了。”我擦了把嘴角的汽水,“家里管得严。”

女主管遗憾地耸耸肩:“那可惜了。本来还想给你介绍个兼职模特的活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