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军令,无论你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在绝对的大义面前,必须放下你们的个人恩怨,以我们整支军队的集体利益为先,明白吗?”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到了宋元和楚卿的身上,很明显,眼下最有可能称得上有恩怨的,也就只有他们二人了。

不知秦晓颁布这条军令,是否是针对于二人。

宋元倒是显得无所谓,反正他与楚卿也不过是后者单方面找茬而已,对他而言,自然不愿意与任何人产生矛盾。

“是!”

宋元率先开口,一时间,所有人的关注点便都汇聚到了楚卿的身上。

楚卿下意识想说什么,但思虑再三后,终究只是应答一声。

“是!”

倒不是他就此认下了宋元,对于宋元,他依旧是那番说辞,除非宋元能拿得出镇服他的手段,否则,他楚卿的眼中就只有军令,而无宋元。

楚卿的心思外人不知,但作为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秦晓又如何不知这小子的傲气,但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要楚卿不乱了规矩,便由他去吧。

若是宋元连个毛孩子都折服不了的话,莫说是服众,就是他也看不过去,也正好借此机会考验考验宋元。

脑海中念头闪过,秦晓停顿片刻才继续道。

“这最后一条军令便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你们必须做到‘闻号而动’,一旦军号响起,无论你们在做什么,都必须在十息之内来到我面前,听明白了吗?”

若说之前的军令就已经是高要求了的话,那这最后一条简直是难如登天,虽说他们这些人都住在此处,但十息之内汇聚一处,在某些情形之下可是几乎不可能的啊!

“秦统领,这......”

一人下意识开口,可还没来得及说,就被秦晓一个眼神顶了回去。

“嗯?你难道忘了本将的军令了吗?”

“往后操练期间,对本将的回答只能说是,若不遵从于本将的军令,自行领罚!”

那少年的脑海中顿时响起这么一句话,顿时愣在了原地。

众人也是这时候方才明白,敢情打秦晓张口起,他们就已经没有了任何选择的余地,遵守,亦或是离开,只有这两个选项。

明白一切的众人,脸色在这一刻尽数难看了起来,看来这所谓的操练,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苛刻啊!

秦晓也丝毫没有犹豫,看着众人的神情就知道他们想起了自己所说的话,当即坏笑一声。

“既然违背了本将的军令,那就莫怪本将不留情面了!来人!”

一声喝下,当即便有两名身着银甲的踏雪骑军士从外奔来,立于秦晓身后。

“在!”

“将他押下去,重打十大板!”

“是!”

两名踏雪骑军士当即上前,顺着秦晓手指的方向,将先前出声那少年押了下去。

不多时,院外就传来了少年一阵惨叫声,听的众人心神发颤。

杀鸡儆猴!

不得不说,即便在场之人都明白这个理,可秦晓想要达到的效果依旧十分明显,众人顿时没有再出声质疑的了。

见此,秦晓才满意地点点头,“他是初犯,所以责罚较轻,若有再犯,杖责二十!”

秦晓目光扫过众人,看着不少人眼中明显浮现的畏惧神色,嘴角不自觉扯了扯。

显然,他对眼下的效果十分满意。

不过让他更为满意的,还属这些人之外的几人,其中便有宋元、顾婉以及楚卿。

三人的脸上并不曾有任何多余的神情,始终波澜不惊,仿佛自己的话并不曾对他们产生影响,这倒让他有些意外。

但秦晓也并未多说什么,也不曾再开口,像是在等待什么。

片刻后,先前那少年被两名军士搀着回来了,两股战战,虽然从外看不出伤势,但想想都知道,结结实实挨了十板子,就算不曾是皮开肉绽,也是两股淤青了。

然而,秦晓却并没有要对他格外对待的意思,示意少年归队之后,这才继续道。

“好,既然你们对我的军令都没有疑问,那从现在起,对你们的操练就正式开始!”

“操练不分时辰,虽然现在已是入夜,但你们最好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若是让我发现谁偷懒,其他人也将跟着受罚,明白了嘛?”

“是!”

众人虽满口应答,但心里却是叫苦不迭,这秦晓平日里看着慈眉善目的,没想到带起队来,竟这般严酷!

“今日只有一个操练项目,便是耐力,宋元!”

“是!”

随着秦晓一声厉喝,宋元急忙应声出列,挺胸昂首立于秦晓身前。

虽说他从未参与过操练,但毕竟也在军中待过些许时日,对一些规矩倒也了解,同样,对这样的氛围也很快就适应了。

秦晓满意地点点头,下令道。

“带着你的人,即刻上山,我已差人在山顶之上插了一面旗帜,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在天亮之前,将这面旗帜取下,并将其带回此处,明白了吗?”

“是!”

明白与否,宋元也只能这般回答,但心里却算计着能否实现。

但由于不曾见识过那座山,宋元倒也难以估计的出来可行与否。

而这时,似是为了增加难度,秦晓又开口补充一句。

“这是踏雪骑入伍之时必须要过的考验,你们身为幽云卫的人选,必然也能做得到,而且,你们必须做的比他们更好,既然都是将帅之才,那这规矩也就得相应更改一番,这才对得起你们作为幽云卫一员的身份!”

“所以,在原有的基础上,我还有三个条件,第一,全程不得使用内力,只依靠于你们的肉身去完成!第二,必须等待所有人登顶才能够拔取旗帜,我会在山顶对你们进行监督!第三,你们完成任务的时间是以队伍中的最后一人回到院中为准!”

“都听明白了吗?”

听闻此言,众人脸上的神色越发精彩起来。

这分明就是在难为人嘛!

从现在到天亮虽然还有五六个时辰,但要知道将军府后的那座山,从山底到山顶足有百里路程,就算是他们之中有人一刻不停歇能做到打个来回,但总有体力较差的人,若要兼顾所有人,怎么可能做得到?

于是乎,秦晓的话落下之际,场中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秦晓似乎也清楚这个任务的艰难程度,倒是并没有急于催问答案,只是嘴角带着几分笑意,似乎有什么“阴谋”一般。

众人不敢交头接耳,却是左右张望,不断用眼神进行交流,似乎是在等个勇敢的人提出质疑。

当然,他们也明白就算是有人出头,也不见得会有用处,甚至可能和先前那少年一般,平白挨一顿板子。

而就在这里,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是!”

竟是宋元。

他竟然接下了任务!

众人彻底愣在了原地,短暂的震惊后,看向宋元的眼神中顿时充满了怨恨。

这不是明摆着坑他们吗?

本就对宋元不甚信服的心神在这一刻愈发明显起来,甚至就连顾婉都有些捉摸不透宋元的想法,暗自责怪宋元太莽撞了,就算是他想证明自己,也该掂量清情况才是啊!

场中唯一感到满意的,怕是只有秦晓了,从他带着几分惊诧的目光中就足以看的出,他同样没想到宋元居然会在这时候站出来。

“好好好,看来宋统领对自己的队伍十分有信心,既如此,那便即刻出发,他们二人会跟在你们的队伍中监督你们所有人,我就先去山顶等着你们顺利登顶了!”

冲着众人微微一笑后,秦晓大步流星走出了院子。

随着秦晓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早已按耐不住的众人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只见先前那挨了板子的少年气愤难耐地上前一步,毫无顾忌质问一句。

“宋统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知道那座山有多高吗,一夜之间打个来回,还得兼顾所有人,这分明就是做不到的事,你这不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吗?”

“就是,你不过初来乍到,你有什么资格代我们应下这个任务!”

“我看你就是为了在秦统领面前显摆自己,可你不该拉我们下水,陪你一起倒霉啊!”

...

众人七嘴八舌,不断对宋元进行声讨,甚至越到后来,这些人说的话就越没了顾及,一方面指责宋元的一意孤行,另一方面又质疑着宋元的能力。

毕竟,在场之人中,实力最差的也有着凡武境的武道修为,像楚卿这等翘楚更是半只脚踏入了小周天境界。

反观宋元,却是个连武道都不曾踏足的寻常人,也难怪众人不服于他了。

楚卿看着成为众矢之的的宋元,心中一阵畅快,就算是他也对宋元的决定感到气愤,但和现在的畅快相比,也就不足为提了,甚至出声讥讽道。

“呵!宋统领倒是够大的威风,真不明白,你这样一意孤行的人,如何能担得起这统领的职位!”

众人闻声似乎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声怒喝就传了出来。

竟是顾婉!

就算她同样不解于宋元的决定,但她依旧相信宋元不会是有勇无谋之辈,此刻见他被自己的人这般刁难,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毕竟,在场之中清楚宋元真实身份的也就只有她一人。

“够了!”

“你们若是对他任统领一职有任何不满,大可以去找我父亲,亦或是退出幽云卫,眼下在此咄咄逼人,还像是我们顾家军的行事作风吗?”

果然,顾婉的一声呵斥,众人尽数低下了头,倒不是自认理亏,实在是不敢再多说什么。

他们可以不顾及宋元的颜面,但顾婉毕竟是大小姐,就算是此刻与他们一般只是寻常军士,但身份毕竟在那里,他们如何敢得罪。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不敢触怒顾婉,楚卿便是其中之一。

“婉姐,你先别生气,不是我们有意针对于他,属实是这件事没有任何完成的可能,他这般草率在秦将军面前应下,岂不是拉我们所有人陪他一起受责罚,我们也是希望幽云卫能够有更合适的人来领导,这才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罢了。”

“是啊!就算他是统领,也不能独断专权,不顾我们吧?”

...

有着楚卿牵头,一些人再度奔了出来。

顾婉的面色愈发难看几分,正要再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宋元上前一步拉住了她。

顾婉诧异回头,看到的却是宋元古井无波般平静的一双眸子。

冲着顾婉淡淡一笑后,宋元才收敛起所有神情,淡漠地来到楚卿面前,与其相对而立。

楚卿不甘示弱,正视着宋元的目光。

霎时间,院中充满了火药味,气氛十分微妙。

就在众人以为二人要忍不住出手之际,宋元开口了。

“还没去尝试就一口咬定自己做不到,这就是顾将军教导你们的吗?”

只一句话,楚卿的面色就变了,仿佛被人小瞧了一般,顿时恼羞成怒还击道。

“那你说,你凭什么认定我们能做得到?”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宋元面对楚卿的质问竟摇起了头。

“我从未说过我们一定做得到!”

“那你......”

“但我先问你们一句,就算是做不到,难不成秦统领会对我们网开一面,为我们另行方便,重新更改规则吗?”

宋元这反问一出,众人顿时沉默了,一些人更是低下了头。

显然,他们十分清楚,这规矩本就是秦晓特意为他们制定的,以后者说一不二的性子,又岂会因他们网开一面。

之所以指责宋元,不过是因为他们无法去质疑秦晓,就只能拿宋元当出气筒了。

宋元又何尝不清楚这点,但却并未责怪众人,只是阐述着自己的想法。

“既如此,又何必做无谓的挣扎,与其浪费时间,倒不如把握好机会,去尝试一番,就算是无法达成,最起码也能清楚我们究竟差在哪里,找到自己的极限所在,这或许才是操练的目的,倘若我们能轻而易举做得到,那这操练也就毫无意义了。”

说罢,宋元毅然转身,语气依旧平静。

“不战而屈人之兵,自古便是军家大忌,诸位自幼便在军营,应当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才是!”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大都羞愧地低下了头,能被选中进入幽云卫,就足以证明他们并非庸人,很多道理并非不懂,只是年纪使然,很多时候还是被固有的思想占据了上风。

眼下听闻宋元一番话,才后知后觉明悟了什么。

宋元也没有再多向他们解释什么,丢下一句话后,便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我现在要去山顶,你们如果有想随我一起去的就跟上来吧,若是依旧觉得我这个统领德不配位,大可留下来等着我回来,我自会带你们前去找顾将军说明缘由,听他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