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牢。

傅淮之坐在潮湿的草垫上,望着铁窗外的一弯冷月,心中恨意翻涌。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局,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沈清妩,沈清妩!”

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瞳孔陡然放大。

贱人,自己这几次碰壁,都是她的手笔。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狱卒打开牢门,黑风闪身进来,低声道:“殿下。”

“外面情况如何?”傅淮之急切问道。

黑风神色凝重,“情况不妙,陛下大怒,沈二姑娘也一起被关进来了。贞妃娘娘想求见陛下,被拒之门外,几位支持您的大臣也都闭门不见。”

傅淮之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父皇为什么那般震怒,因为他抢了沈芊雪。

“殿下,还有一事。”

黑风犹豫道:“属下查到,昨日赏荷宴,陈七出现了,他似乎和永康郡主关系匪浅,属下就是被他引开的。”

“是她!”

傅淮之提高音量,铁链哗啦作响,“我早就该想到的,是她把陈七先我一步接走了,可是,她怎么会知道陈七?”

他百思不得其解。

当天晚上,傅淮之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如愿娶到了沈清妩为妻。

那时,他还是不受宠的三皇子,衣食住行都是沈清妩拿自己的嫁妆填补,她的脸上总是挂着温柔的笑。

她会亲自下厨为他煲汤,会在灯下为他缝补衣裳,会在他疲惫时轻轻按摩他的肩膀,为他求谢尽忠拿出兵权,支持他夺位。

而他呢?

他一边享受着她的温柔,一边与沈芊雪暗通款曲。

沈芊雪总在他耳边说,“姐姐哪里配得上殿下?她不过是有一个嫡女的身份罢了。”

他怎么做的呢,他坦然接受沈清妩的好,甚至为了讨好父皇,把她送上父皇的床榻。

后来,沈清妩怀孕了。他嫌她脏,连带着厌恶她的孩子,便让一群太监折磨她。

再后来,沈清妩问他有没有爱过她,他说没有,并且一剑刺死了他。

血染红了裙摆,她的眼睛却一直睁着。

那夜,一尸两命。而他,登基为帝的第二年,萧衍带兵谋反,踏进皇宫,将他的头颅斩下,挂在城墙上。

“不——!”

傅淮之猛地惊醒,冷汗浸透衣衫。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如此真实,那不像是梦,更像是他真实经历过的一样。

他捂住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前世的背叛,算计,砍头的疼痛,以及沈清妩临死前那双绝望的眼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傅淮之呢喃,继而疯狂大笑,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他总算明白了,沈清妩为何看他的眼神,总是充满着恨意。

“沈清妩,你也回来了,你是回来报仇的!”

一切仿佛都有了答案。

为何沈清妩突然性情大变,为何她处处与他作对,为何她总是能算准他要做什么,并搅乱他的计划。

因为她经历过那些背叛和死亡。

因为他曾亲手害死她和他们的孩子。

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傅淮之笑到几乎窒息。

所有的谋划,在因果报应面前,都如此可笑。

“报应,真是报应。”

心中那一丁点希望则破灭了,傅淮之瘫倒在草垫上,望着牢房顶部蛛网密布。

“沈清妩,你赢了。”

傅淮之和沈芊雪的事愈传愈烈,沈家和皇室都成了笑柄。

韶光院。

沈清妩坐在镜前,一身正红色织金锦缎长裙,光影流转,漾开一片粼粼的金红辉光,华贵灼目,令人不敢逼视。

羊脂白玉般的肌肤,被红衣金饰一衬,更显皎洁生辉。

云舒和玉珍两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些奇怪。

姑娘从天不亮就起来沐浴梳妆,坐在这已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姑娘主动要求打扮得这么隆重。

不过,姑娘今个儿真的好美,光华璀璨,雍容夺目。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沈清妩起身。

“走吧,陪我去个地方。”

等上了马车,云舒才想起来问。

“姑娘,是要进宫吗,可咱们没递帖子。”

沈清妩脚步一顿,摇了摇头,“不是,到了你就知道了。”

马车在天牢门口停下,她吩咐云舒和玉珍在此等候,她上前递了两块银子,给开门的狱卒,又小声嘀咕了几句。

狱卒停在一间单独牢房前,“郡主,三,傅淮之就关在此处。”

沈清妩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牢房比想象中干净些,显然有人特意打点过。

傅淮之坐在草垫上,背对着门,听到动静也没有回头。

“你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破旧的风箱。

沈清妩站在门边,静静打量着这个前世的仇人。

不过三日,傅淮之已憔悴不堪,头发散乱,胡茬满脸,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异样的光。

“我以为你会更早来。”

傅淮之缓缓转身,眼神复杂,“来看我如何落魄,如何悔恨。”

沈清妩淡淡开口,“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不用了,我都想起来了。”

傅淮之低笑,笑声中满是自嘲。

看着近在咫尺的发妻,容貌还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踉跄着向前几步,铁链哗啦作响。

“阿妩,我知道错了!前世是我糊涂,是我被沈芊雪蛊惑,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的孩子!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重新来过?”

沈清妩被他这番无耻的话逗笑了,她以前真是高看他了。

“傅淮之,你是不是觉得,一句知道错了,就能抹去你做过的一切?”

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把我送上你父皇的床榻时,可曾想过我是你的妻子?你让太监折磨怀有身孕的我时,可曾想过那是你的骨肉?你一剑刺穿我心脏时,可曾想过我也曾真心爱过你?”

每问一句,傅淮之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

傅淮之张嘴。

“你不用解释。”

沈清妩打断他,“我来这里,不是听你忏悔的。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一个忘恩负义,害死妻子的渣男,在失去一切后,会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