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志远把烟屁股碾灭,指着南边的一条简易的石坎。

“看到没有,那道石坎就是边界。”

江大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石坎后面上隐约能看到几个灰色的工事,还有一面陌生的旗帜。

“多远?”

“最近的也就一百七十米。”

江大川愣了一下。

“一百七十米?”

“你没听错。”马志远掏出第二根烟,凑到江大川的烟头上点着。

“他们在对面驻了一个营,一千多号人,重机枪、迫击炮都架着。”

“我们这头多少人?”

“一个连,五十二个兵。”马志远吸了口烟。

“一比二十。”

江大川没接话。

马志远抬手往四周一划。

“我们防区十二公里,从乃堆拉山口到曲美雄谷,全靠这五十三个人盯着。”

“每天三班巡逻,一班十个人,来回一趟六个小时。”

“碰上大雪封山,巡逻路上能把人冻傻。”

“所以物资消耗比其他哨所高一倍?”

“何止一倍。”马志远弹了弹烟灰。

“光弹药基数就是别人的三倍,粮食、燃料更不用说。”

“对面天天拿望远镜盯着我们,我们搬进来多少箱东西,人家数得清清楚楚。”

江大川看了一眼那几个灰色工事。

一百七十米,步枪有效射程之内。

两边的兵站在阵地上,连对方的脸都能看清。

“打过吗?”

“小规模的摩擦年年有。”马志远的眼神沉了一下。

“去年巡逻队在曲美雄谷跟对面的巡逻队碰上了,双方推搡了十几分钟,我们有两个兵被石头砸伤了。”

“没开枪?”

“上面不让开第一枪。”

江大川没吭声,重重的吸了一口。

这时山上突然跑下来一个战士,他飞快的来到马志远面前。

“连长!”

战士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弯着腰扶着膝盖。

“说。”

“乃堆拉哨所发来消息,他们巡逻队在三号山口发现一伙走私分子,七到八个人,身上携带武器!”

马志远马上问。

“什么武器?”

“巡逻队用望远镜看到至少五支步枪,还有猎枪。”

“对方发现巡逻队后没有往乃堆拉方向跑,朝我们防区来了!”

“乃堆拉的人呢?”

“他们从后面追,但双方隔着山头,对方速度很快,已经进了我们防区,乃堆拉请求我们派人在前面堵截!”

马志远把烟往地上一扔。

“集合!”

这一嗓子整个山谷都听到了。

正在搬物资的战士们反应极快。

手里的箱子、袋子、桶,全部往地上一放,三秒之内全部跑到马志远面前站成两排。

二十个人,齐刷刷站定。

马志远扫了一眼队伍。

“同志们,收到消息,有一伙武装走私分子正在穿越我们的防区。”

“他们企图从河谷出境。上级要求我们堵截。”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

“我们则里拉哨所守了这片山多少年,从来没有让任何人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出去过,这次也不例外!”

“有没有信心?”

“有!”

二十个人齐声喊出来,声浪震得周围的雪都瑟瑟发抖。

马志远指了指队伍。

“一班长,带你的人,取枪,跟我走。二班留下继续卸物资,三班在哨所警戒。”

一班长就是刚才巡逻回来的那队人的领头。

他二话没说,转身跑向放在地上的枪。

九个战士跟着他,一人一把八一杠,哗哗拉枪栓。

马志远快步走到江大川面前。

“老班长,有个事得麻烦你。”

江大川已经把烟掐了。“说。”

“这伙走私分子从乃堆拉过来,要出境只有一条路,走盘山公路转河谷。”

“河谷入口离这八公里,他们走的是山脊小路,我们得走盘山路。”

马志远指了指山下那条碎石路。

“但山路弯弯绕绕,我们步行过去至少一个多小时,走私分子很可能抢在我们前面到河谷口子。”

“一旦进了河谷对面就是对方的地盘,我们追不了。”

江大川已经明白了。

“要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对,盘山路绕得远,但开车快。”

“如果能开车赶到河谷入口,就能提前截住他们。”

江大川想都没想,“走。”

苏梅站在老解放旁边,听到了全部对话。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江大川走过来的时候,她拦了一下。

“你自己小心点。”

江大川拍了拍她的手。

“放心,这次就是开个车,把人送到位置就行了,安全得很。”

苏梅看着他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眉头皱了一下,只能嘱咐。

“早点回来。”

“嗯。”

江大川转身走向周小军和巴桑。

“卸完货,把东风检查一遍。”

“轮胎气压、水箱、机油全查,如果我回来的时间晚,就在哨所住一夜,明天再回去。”

周小军立正。

“班长放心,我们安排好。”

巴桑犹豫了一下。

“班长,要不我跟你去?”

“不用,你留下帮忙卸货。”

江大川爬上老解放的驾驶室,马志远拉开副驾驶的门,翻身坐进来。

车厢板哐当放下来,一班七个兵连跳带爬上了车厢,枪托磕在铁皮上叮叮响。

一班长在车厢里拍了一下板壁。

“坐好了!”

江大川拧钥匙,康明斯发动机咳了两声,颤着转起来。

他一脚松开离合,老解放打着转往山下冲。

碎石路颠得整辆车都在跳,车厢里的战士们抓着帮板,枪夹在膝盖中间。

马志远一手扶着仪表台,一手展开一张手绘的地形图。

“前面两公里是盘山路,六个弯,过了弯下坡到谷底,谷底有条河,过河就是河谷入口。”

“有桥吗?”

“没桥,涉水过,水深半米,石头底,你这车能过。”

江大川点了下头。

“走私分子什么路线?”

马志远用手指在图上画了一条线。

“他们走山脊,从这翻过去,沿着这条线切到河谷。”

“如果他们速度快,大概四十多分钟就能到河谷口。”

“那我们得三十分钟赶到。”

马志远看了他一眼。

“这路你能开到三十码吗?”

江大川没回答,踩油门的脚往下压了一分。老解放发出一声嘶吼,速度从二十码拉到三十五码。

车厢里传来一声惨叫。

“妈呀!我屁股!”

一班长在后面骂:“闭嘴!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