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二十分。

卢卡斯走出魔法学院侧门，踏上返回枪炮学院的学者小径。

夜晚的空气清冷，铁砧山脉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风声。

天空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辰在云端若隐若现。

他边走，边回味着在实验室的经过。

“静电附着……”卢卡斯抬起右手，看向自己的指尖，这种感觉怪怪的，非常奇妙。

好像万里长征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穿过小径，推开枪炮学院侧门的栅栏，熟悉的砖石建筑群出现在眼前。

但今晚的学院，气氛明显不同。

往常这个时间，学院已经进入休息阶段，只有零星的巡逻卫兵和几处教研楼的灯火。

可此刻，行政大楼方向灯火通明，三楼战术指挥系的窗户全部亮着，人影在窗帘后快速移动。

更远处，学院通讯塔的信号灯在急促闪烁，那是紧急通讯的节奏。

“不像是临时紧急集训的样子……”卢卡斯不由加快脚步。

当他走近中央广场时，看到十几名低年级学员正聚集在公告栏前，低声议论着什么。

他们的表情混合着紧张、激动和不安，这再次让卢卡斯感到不对劲。

“……真的打起来了？”

“我亲戚在军部通讯处，他说西境三个要塞同时遭到攻击……”

“卡斯蒂利亚这次动真格的？他们不是还在新大陆和羽蛇帝国纠缠不休吗？”

西境？卡斯蒂利亚？

卢卡斯心中一沉。

他挤进人群，看向公告栏，那里没有张贴什么正式通告，但有人用粉笔潦草写了几行字——

【急讯：卡斯蒂利亚帝国于今日黄昏越过灰烬山脉中线，进攻西境黑石、铜堡、鹰巢三座要塞。西境边防军已进入全面战备状态。

——军部通报，冰解月30日19:55】

冰解月30日……就是今天！

19:55，还不到一个小时前！

卢卡斯感到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西境边防军第七步兵团，他父亲雷蒙德·贝林厄姆子爵指挥的部队，驻防区域就在鹰巢要塞东南八十公里的峡谷地带。

如果卡斯蒂利亚的主攻方向包括鹰巢要塞，那么第七步兵团必然是第一波接敌的部队之一。

“让开！都让开！”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卢卡斯回头，看到爱德华正气喘吁吁跑过来，手里抓着一张皱巴巴的电报纸。

“卢卡斯！我正找你！”爱德华的脸在灯光下显得苍白，“我刚从参谋部实习的堂兄那里拿到这个——军部的内部通报摘要！”

卢卡斯接过电报纸，上面的字迹潦草但清晰——

【卡斯蒂利亚帝国东境军团共三万人，于今日17:30分成三路越过灰烬山脉。左路攻黑石要塞，中路攻铜堡要塞，右路攻鹰巢要塞。

我军依托要塞工事进行抵抗，但目前战况激烈，具体伤亡与战损尚未统计完毕。

据悉，卡斯蒂利亚此次配备有新型攻城火炮与至少两个中队的战斗法师。西境司令部已请求王都增援。

特别备注：鹰巢要塞外围防线在开战一小时内遭重炮轰击，第七步兵团指挥部通讯中断四十分钟，已于19:50恢复联络，但伤亡情况未明。】

“第七步兵团……”爱德华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父亲……”

卢卡斯的手指紧紧捏着电报纸，纸张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着每一个字背后的信息。

卡斯蒂利亚三万人，分三路进攻。

右路攻打鹰巢要塞，这意味着父亲的部队承受的是三分之一正面压力，也就是大约一万敌军。

新型攻城火炮、战斗法师中队……这些都不是常规边境冲突的配置，这是一场预谋已久且准备充分的大举入侵。

由于两国长久以来的领土争端和在大洋彼岸那片新大陆的直接殖民利益冲突，边境擦枪走火是常有的事，但没想到冰解月的最后一天，卡斯蒂利亚悍然出手。

指挥部通讯中断四十分钟，这通常意味着指挥所遭到炮击或被法术打击，需要转移和重建通讯设施。

恢复联络但伤亡未明，最坏的情况是，指挥部在转移过程中遭遇打击，军官团出现伤亡。

“卢卡斯？”爱德华担忧地看着他。

“我需要去一趟行政大楼。”卢卡斯的声音出乎意料冷静，他将电报纸折好塞进口袋，“蒙哥马利准将那里应该有更详细的战报。”

“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快步穿过广场，登上行政大楼的台阶。

门口的卫兵比平常增加了一倍，且全部荷枪实弹，神情肃穆。

在查验了卢卡斯的学员证后，卫兵放行，但拦住了爱德华。

“抱歉，温斯特学员，准将只吩咐过放行贝林厄姆学员一人。”

爱德华还想争取，卢卡斯摇了摇头：“你先回宿舍等我，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放心。”

三楼，战术指挥系主任办公室的门敞开着。

里面不止蒙哥马利一人。

格林曼中校从“重锤”营地赶来了，一身野战装束上还带着山间的泥土。

马尔科姆靠在窗边，独眼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烟斗没有点燃，只是仅仅攥在手上。

还有几名卢卡斯不认识的参谋军官，围在一幅巨大的西境地图前热烈讨论着。

“鹰巢要塞的地形易守难攻，但卡斯蒂利亚如果投入战斗法师，常规工事的防御效果会大打折扣。”

“黑石要塞那边情况稍好一些，驻防的是第三骑士团，有数名精英骑士坐镇，各个身经百战。”

“关键是铜堡要塞，那里是西境防线的枢纽，一旦失守，左右两翼都会被分割……”

蒙哥马利感觉到什么，抬起头，看到无声无息站在门口的卢卡斯。

他做了个手势，讨论声暂停。

“进来吧，把门关上。”

卢卡斯走进办公室，身后的门轻轻合拢，隔绝走廊的声音。

室内的气氛沉重得几乎可以触摸到，烟草味、汗味、旧纸张和墨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构成战争指挥室特有的气息。

“看到公告了？”蒙哥马利问。

“看到了，准将。”我还拿到了军部通报的摘要。

卢卡斯从口袋中取出那张电报纸，平铺在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