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湖北侧有一小花园,距离格格们住的花园都远,少有人知晓那处的花园。

弘晖一个人躲避着侍女的寻找藏在了小花园中的花丛中。

齐月宾拿着笛子轻轻拨开了花丛,眉头微微皱着,有些担忧说道:“这里的花长了刺,弘晖有没有被刺痛?”

“没有,弘晖都有保护好自己。”花丛中的孩子轻声说道,他祈求道:“月姨娘,您别和绣夏姑姑说我在这里好不好?”

额娘难得给了他半个时辰的休息,他不想只待在南熏院中玩木偶。

“好,月姨娘不告诉她们,但是你现在得先从花丛里出来,不能让月姨娘担心。”齐月宾温柔地哄着。

弘晖点头,小心地爬了出来。

吉祥忙蹲下身子,帮弘晖拍掉身上的泥灰落叶。

弘晖同宜福晋一样白皙,眉眼颜色都浅浅淡淡的,若是同宜福晋一样或许会显得平庸了些,可弘晖还继承了贝勒爷硬朗的骨相,鼻子高挺,眉骨突出,等他长大,定然是如同青松翠柏一样,不与百花争春,自有风骨藏身。

不过,现在的弘晖还年幼,脸颊上带着软肉,眼睛明亮清澈,实在可爱得很。

齐月宾笑着将弘晖抱起,走进了凉亭中。

悠扬的笛声响起驱走了夏日的炎热和弘晖心中的烦闷。

“月姨娘,弘晖想学!”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不再像是被额娘逼着背书,他兴奋地缠着月姨娘,“月姨娘!”

看着糯米团子一样的弘晖,齐月宾笑着让吉祥回去取来一支笛子。

弘晖聪慧,专注又认真,不过是小半个时辰,他已经能吹响笛子,能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气息。

时间过得飞快,绣夏还是找来了。

“弘晖阿哥,该回去背书了。”绣夏温柔地说道。

比起宜福晋和剪秋,绣夏才是真正日日照顾着弘晖,陪着弘晖长大的侍女。她真心爱着弘晖,心疼着他小小年纪就开始被逼着读书认字,所以,每次弘晖阿哥能休息的时候,她从来不打扰,只远远守护着他。

齐格格是个好的,所以绣夏看见齐格格教弘晖阿哥吹笛子的时候他并未上前阻拦。

绣夏听不懂笛声,但是看见弘晖阿哥双眼明亮的样子,她也感到一阵高兴。

不过,若是要回去了,这笛子就不能带回去了。

齐月宾开口道:“隔壁梧桐院本就是准备给将来小格格们读书学才艺的地方,将笛子放在那处,没有人会发现,即便有人看见了,也不会怀疑那里为何会有笛子的。”

弘晖原本有些失落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他一手拿着笛子,一手牵着齐月宾就往梧桐院走了去。

小心翼翼将月姨娘送他的笛子藏好后,弘晖才跟着绣夏回了南薰院。

·

南熏院

弘晖端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抱着书一遍遍背诵着《千字文》。

他并不识字,只是将额娘给他念诵时的词句全都记下,反复背着,时间久了,他也开始认识字了。

宜修惊喜弘晖的才能天赋,而后涌上心头的是冲天的不甘心和怨恨。

弘晖有这般才能,可是因为她庶出的身份导致了弘晖也成了庶出的孩子,她甚至不能给弘晖争来嫡子的待遇,只能让她聪慧的儿子在狭小的南熏院中,在简陋的书房中读书。

宜修开始弘晖练字,她会得不多,年幼时孤寂的时光中,她只能坐在屋中一遍遍写字。如今能教弘晖的也就只有书法了。

屋外阳光逐渐西沉,弘晖也终于被允许回了自己的房间。

只是靠在床上就已经睡着了。

绣夏心如刀割,她安静地为弘晖阿哥脱去了外衣,拿着毛巾轻柔地给弘晖擦拭身体,换了干净的寝衣后,转身叫了染冬进屋。

染冬善医,也懂按摩,她小心地给弘晖阿哥揉着手腕。

寝屋中,同样累了一天的宜修靠在床上,“弘晖睡下了吗?”

“睡下了,染冬去给小阿哥揉手腕了。”剪秋道,她带着心疼的眼神看着宜修道:“宜福晋,小阿哥年纪小,若是因为苦读累着了就不好了,不如咱们再缓缓,等小阿哥五岁···”

“我何尝不知不能让弘晖过度辛苦,可是,弘晖是长子!天赋绝佳的长子!我不能让弘晖蒙尘,不能让他藏着自己的锋芒给嫡子让路!”宜修一拳头打在了床板上。

她的长姐天真无知,长姐不会打压弘晖,可是那个欺压了她额娘一生的嫡母,她的手一直操控着长姐的人。

芳若、芳芷、芳萱、芳茗哪一个不曾是跟在嫡母身后的侍女。真正陪着长姐长大的侍女们全都被留在了那拉府中。

弘晖启蒙后,必须要露出绝对的才智,碾压住府中所有孩子,这样才能被贝勒爷重视,让贝勒爷主动为弘晖去谋算,为弘晖挡住所有的威胁。

宜修比谁都清楚,天赋是会消失的。

她和长姐是亲姐妹,年幼时她跟在长姐身后一同唱歌,她唱得也好,可是额娘怕她超过了长姐,不许她再开口,等她终于能开口唱歌的时候,她已经唱不了了。

年幼时,她也能跳舞,如今的身体却连动一下就容易扭着腰了。

年幼时,她也聪明伶俐,善于读书认字,可是后来她不被允许跟着长姐一起读书了。靠着幼时认识的字,她自己背下来一本又一本的书,可是她不懂其中含义,她办不到同长姐一样出口成章。

她因为藏着自己的锋芒,最终失去了所有天赋。

宜修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也步她的后尘

“剪秋。”宜修痛苦地喊道。

不甘心,不甘心,看着长姐的时候,她的心每时每刻都在流血。

明明她同长姐是一样的,都该是同天上太阳一样的人,可是她被毁了。

她被毁了!

剪秋握着宜修的手,陪伴着她。

次日,弘晖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屋中又多了好几本书。

他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他并不讨厌读书,可是额娘总是将读书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哪怕他不开心了,委屈了,额娘都坚持要他读书。

···

芳若日日检查着各个院子的情况,她检查,监视着后院的格格们。

南薰院外,她看见了宜侧福晋一遍遍教授弘晖阿哥读书认字的样子。

聚荷院后,她看见了甘格格和弘盼阿哥赏鱼;

翠微院后,她看见了苗格格和弘昀阿哥抓草玩;

披香院里,齐格格正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睡觉。

贝勒爷多子,除了早早被德妃娘娘动过手脚,难以有孕的齐格格外,其他妾室都入府不久接连有孕。

好在如今贝勒爷只宠爱齐格格和福晋,不然后院又要多几个孩子了。

这并不是那拉氏想要看见的。

属于那拉氏的长子已经生下了,那么也该有嫡子诞下。

芳若照常巡视后就回了正院。

甘之怡缓缓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正院,日日被监管着的感觉可真是不好受啊!

她拿出了袖中藏着的哨子吹了一下。

随着清脆的声音响起,天上的两只神鸦也落在了正院和南熏院的屋顶上。

隔壁草坪上,正抓着草的苗青禾抬头看了眼飞走的乌鸦。

甘格格还真是不同凡响。

她又低下了头,温柔地说道:“弘昀,你瞧这是乌草,有剧毒。”

···

芳若回了正院,看着穿着舞衣跳舞的福晋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福晋,这里风大,咱们去屋中跳吧。”

柔则有些不愿,“芳若,屋里闷得很,这里风大但是凉爽。”

“女子吹太多的风对身体不好。”芳若扶着柔则往屋里走去。

正巧,芳萱熬了养身汤送了进来。

柔则很习惯侍女们细致地照顾,她坐下后,皱着眉头一口口喝下了汤药。

下午,在福晋午休的时候,四个陪嫁侍女站在了一处。

芳若皱眉说道:“弘晖阿哥天资很是不错,我今儿听见他跟着侧福晋读书的声音了。”

芳芷一脸不屑,“庶子而已,不足为虑。”

芳萱神色凝重,“弘晖阿哥如今三岁多了,其他两个阿哥瞧着也都健康。福晋入府时间短,但是也不能等了。”

芳茗担忧地说道:“贝勒爷和福晋感情深厚,算来也该有孩子了,怎么福晋却还是没有消息?”

芳萱心中有一个猜测,“福晋练舞多年,为了保持纤细的身材,常年饿着,对身体多有损伤。如今想要有孕,得开始调理了。”

“如今管家的还是齐格格,对咱们来说并不是好消息,也需要福晋和贝勒爷说一下了。”芳若说道。

只要管家权到了福晋手中,她们就能更快控制住整个后院。

侍女们纷纷点头。

柔则虽然不喜欢管家,但是她心中清楚,这些都是她的责任,她不能将责任推给齐格格。

所以,在晚间的时候,柔则就同胤禛提了要管家权的事情。

一双明亮的眼睛温柔地看着胤禛,柔则强迫自己忘记了曾经的痛苦,她说服了自己全心全意爱着四贝勒,真心将眼前的男子当作了她的丈夫,挚爱。

胤禛也是温柔地看着柔则。

他欣赏柔则的坚韧,越发的喜欢柔则。

她的美貌,精通诗词的才学,能歌善舞的才艺,每一样都满足了胤禛对于一个绝世才女的幻想。

她温柔体贴,柔顺听话,又满心满眼都是胤禛。

被如此绝色的美人深爱着,让胤禛心中忍不住会有得意。

所以,他开始纵容柔则,偏爱柔则。

但是,这并不代表柔则已经越过了齐月宾。

胤禛在齐月宾面前还要小心翼翼,他更多时候是想要讨好齐月宾,嘴上说着齐格格清冷,不爱理人,性子如此,一旦他被忽视,心中委屈得整个人都能变酸。

他从未想过将给了齐月宾的东西要回来。

胤禛皱着眉道:“你才入府不久,对府中的事情了解不多,再等等吧。”

柔则并未怀疑胤禛的话,顺从道:“是。”

只是,屋中其他几个侍女心中却翻起波浪。

齐格格比她们想的更加得宠。

四贝勒的心更多还是在齐格格身上。

···

披香院

胤禛带着笑进屋的时候,看见了小憩的齐月宾,他轻手轻脚上前,坐在一旁看着齐月宾。

苏培盛用力抿了一下嘴巴,招手示意屋中侍女们全部退下。

随着房门被合上,屋外,苏培盛问了一声,“格格近来白日里常小睡,可是夜里没有休息好?”

吉祥眼中带着担忧,“格格不喜欢我们夜里伺候在一旁,不过我偶有听见屋里传出声响,怕是···”

她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从前都是贝勒爷抱着格格睡的,如今格格常一个人睡,怕是有些不习惯。”

苏培盛点头道:“回头让府医备些安神助眠的药,这夜里总睡不好对身体不好。”

屋里,胤禛看了许久,齐月宾感觉自己越来越难受,她感觉有人一直盯着她,直到她惊恐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胤禛轻笑了一声,扶起又闭上了眼睛的齐月宾道:“还未睡醒?”

“嗯。”齐月宾实在不想在她愤怒的时候理会胤禛,干脆拉着人在一旁也躺下了。

胤禛顺从地侧躺着,轻轻拍着齐月宾合在小腹上的手带着期待问道:“这般嗜睡,可是有了?”

“爷这些日子都在福晋那边,妾身怎么会有孩子?”齐月宾冷声道。

“小性子。”胤禛笑了起来,他很高兴齐月宾会因为其他人会同他生气。

平静了许久后,齐月宾终于缓过了精神,看着一旁的胤禛道:“爷,福晋入府也有些日子,妾身想着将手中一些事情还给福晋去。”

夜里忙,白日也忙,她就没有时间休息了。

“这府中只有你能让爷放心,别人管家,爷都不放心。”胤禛诚实道。

“福晋不同,您知晓她的性子的,福晋很是温柔和善,妾身相信她。”齐月宾道。

柔则不会想伤害府中的妾室,但是若有人利用她就一切难说了。

胤禛看着齐月宾坚持的眼神,妥协道:“好,那便听你的。”

···

正院

苏培盛和吉祥将管家的账本、印章和钥匙等全都送到了正院中。

吉祥笑着说道:“福晋,格格说了您是当家主母,如今对府中的人和事都熟悉了,这些账本就该送到您这边来了。”

柔则笑着看了眼身后的芳若几人,她就说齐月宾是个温和懂事的,并非是芳若她们口中霸占着管家权不放的人。

贝勒爷都没有想过开始让她管家,齐格格那边就主动放权了。

柔则笑着对着吉祥说道:“这段时间累着齐格格了,我这里有一玉簪子,你一同带回去给她。”

“谢福晋赏赐。”吉祥眉眼弯弯,惊喜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