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安静了好几秒。

黄玲问出那句话之后,自己先绷不住了,把脸扭向车窗,耳朵烧得通红。

曹之爽单手搭着方向盘,瞟了她一眼。

"你说呢?"

"我问你呢。"

"救你命是真的。"曹之爽说,"就是方式特殊了点。"

黄玲咬了下嘴唇。"特殊"两个字从这男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正经。

她不说话了。

车内又恢复了安静。路虎开过一个红绿灯路口,左拐上了商业街。

"到饭点了,我们去吃点饭吧。"曹之爽说。

黄玲转过头看他:"你请我?"

"怎么,不行?"

"行倒是行。"黄玲靠回椅背,抬起下巴,"去哪吃?"

"你选。"

黄玲想了想:"城北有家烤肉店,味道不错。"

"行。"

曹之爽调头往城北开。

烤肉店在一条老街的巷子口,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老金烤肉",油烟味从门缝里往外蹿。

两人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黄玲拿起菜单翻了两页,手指点点划划:"五花肉两份,牛舌一份,鸡翅一份,生菜两盘,再来三瓶啤酒。"

她报完菜,冲服务员扬扬手。动作干脆利落,跟在队里指挥破案差不多。

曹之爽看着她:"你吃这么多?"

"饿了。"黄玲理直气壮,"中午就啃了半个面包。"

菜上来之后,黄玲自己动手烤。

她的手法比曹之爽熟练,五花肉放上去滋滋冒油,翻面的时机掐得刚好,边角微焦,中间嫩粉。

刷上酱,卷上生菜,往嘴里一塞。

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点头:"嗯,还是这个味。"

曹之爽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吃。

"你这个样子跟队里完全两回事。"

"废话。"黄玲又往嘴里塞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我在队里是黄队长,出了队里我就是个普通姑娘,吃个烤肉还得端着不成?"

她说完这话,低头去夹牛舌,筷子碰到铁网的时候顿了一下。

普通姑娘。

她已经很久没用这个词形容过自己了。

当了三年刑警队长,手底下管着十几个大老爷们,抓过杀人犯,蹲过三天三夜的点,大冬天趴在车里啃干面包盯梢。同事私下叫她"铁娘子"。

铁娘子什么时候穿过白色T恤配牛仔裤出来吃烤肉?

还是跟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

黄玲把牛舌翻了个面,没再说话。

两人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黄玲喝了三瓶啤酒,脸颊泛起薄红,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些。

"走吧。"曹之爽结了账,站起来。

黄玲跟着往外走。到了门口,凉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小小的酒嗝,赶紧用手捂住嘴。

"喝多了?"

"才三瓶,我酒量八瓶起步。"黄玲摆手,"就是没吃午饭,胃空着,上头快。"

两人站在街边。天色暗下来了,街上的路灯亮了一排。

商业街上人来人往,有牵手的情侣,有推婴儿车的年轻夫妇,有举着糖葫芦跑的小孩。

黄玲看着那些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看电影不?"曹之爽问。

黄玲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看电影?"

"嗯,前面有家影城。"曹之爽指了指马路对面的购物中心。

黄玲的表情有点古怪。

她上一次在电影院看电影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三年前,跟同学聚会,看了一部国产喜剧片,中途接了个电话就跑了,电影结局都没看到。

“行。”黄玲干脆地蹦出一个字。

两人过了马路,进了购物中心。

电梯到了四楼,影城的大厅灯火通明,爆米花的味道扑面而来。

曹之爽扫了眼排片表。

“你想看哪个?”

黄玲凑过来,歪着头看了半天。

“这个……”

“警匪片?”

“怎么了?”

“你天天抓犯人,休息日还看抓犯人的?”

黄玲瞪了他一眼:“你天天种药材,休息日是不是还得去拔草?”

曹之爽笑着没再说,掏出手机买了两张票。

位置不错,第七排正中间。

两边的座位还空着大半,工作日的晚场,人不多。

进了放映厅,黄玲找到座位坐下,摘了手机放进口袋。

曹之爽坐在她右手边,把扶手上的杯架拉出来,放了两杯可乐。

灯暗了。

银幕亮起来。

开场十分钟,黄玲就看得津津有味。

遇到警察出场的片段,她嘴里嘀咕:“这枪举得不对,实战中没这么端的。”

曹之爽斜眼看她:“你能不能安静看?”

“职业病。”

又过了几分钟。

曹之爽右边那排坐了一对小情侣。

男的戴棒球帽,女的穿碎花裙子,两个人从电影开场就没消停过。

先是喂爆米花,然后靠肩,然后牵手,然后……

啧。

亲上了。

曹之爽余光扫到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黄玲也看到了。

她的目光本来跟着银幕上的剧情走,但那对小情侣挡在视线边缘,想不注意都难。

尤其是女孩那声黏糊糊的“哥哥我要”,在安静的放映厅里格外扎耳朵。

黄玲的脸有点热。

她把视线收回来,盯着银幕。手搁在扶手上,没动。

过了大概三十秒。

也可能是一分钟。

黄玲的小指头碰了一下曹之爽的手背。

很轻。轻到可以解释成“不小心”。

曹之爽没动。

黄玲的手指又碰了一下。

这回不是小指,是无名指。贴在曹之爽的手背上,停了两秒,没缩回去。

银幕上正在放一段枪战戏,噼里啪啦打得热闹。

曹之爽瞥了黄玲一眼,直接将她的手给攥住了。

黄玲的身体,瞬间就绷住了,脸一下子就红了。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盯着银幕,谁也没看谁。

旁边那对小情侣还在亲。

曹之爽偏过头。

黄玲这个时候也转头看曹之爽。

她正要开口,曹之爽直接就亲了上去。

又刚猛又霸道。

顿时,黄玲就瞪大了眼睛。

这个吻持续了多久,黄玲没数。

等她回过神来,银幕上的枪战戏已经结束了,换成了一段对话场景。

她把脸转回去,眼睛盯着银幕,耳朵根都红透了。

但手还在曹之爽手里握着。

她没抽回来。

整场电影剩下的四十多分钟,黄玲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银幕上演了什么,她完全不记得。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吻的触感。

嘴唇软的,还有可乐的甜味,混着烤肉的味道——真是回味无穷啊!

黄玲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黄玲,你是刑警队长。二十五岁的刑警队长。抓过杀人犯的那种。

别丢人了。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

电影散场。灯亮了。

黄玲松开曹之爽的手,站起来。动作很快,好像生怕被人看到。

她走在前面,步子迈得比平时大。

曹之爽跟在后面,嘴角翘着。

出了影城,夜风一吹,黄玲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走吧,我送你回去。”曹之爽说。

黄玲“嗯”了一声,没多说。

两人走到停车场。曹之爽拉开驾驶座的门,黄玲坐进副驾。

路虎开出停车场,拐上主路。

车里很安静。

黄玲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车窗外面的夜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

谁也没提刚才的事。

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翡翠小区门口。

曹之爽把车停在B栋单元门旁边的停车位上。

熄火。

车灯灭了。周围暗下来,只有单元门上方那盏声控灯还亮着。

“到家了。”曹之爽说。

“嗯。”

黄玲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两秒。

她转过头,看着曹之爽。

车里很暗。但距离不远,能看清对方的轮廓。

“之爽,你上次真的是在治病,没有别的想法?”黄玲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

曹之爽没接话。

“从小到大我没谈过恋爱,那是我第一次,我总觉得挺亏的。”黄玲低着头:“我想和你重新……”

曹之爽没等她说完,直接一把将黄玲拽到了怀里,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瞬间,黄玲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