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番外九 朝朝·心意动(旧)
谢藏渊看着姜暮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甜酒,塞到两边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像一只正在不停囤货的小仓鼠。
她的手帕交劝她,
“你该学学你那个庶姐,嘴甜一点,把你爹哄高兴了,这样你的日子才好过。”
她耸耸肩,不以为然。
“嘴甜?我嘴不甜吗?我说要帮他歌功颂德,是他自己不要。”
“你啊!全身上下就嘴最硬!等你嫁了人,再不改改脾气,可有的你好果子吃的。别怪我没提醒你哈,你那庶母最近在频繁接触你未来婆婆,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听到这儿,小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脸上的腮帮子慢慢地扁了下去。
“唉,你也是不容易,娘家有个厉害的庶母,未来婆家有个厉害的婆母,哪里都不得安生。”
她似乎不喜欢听到姐妹议论家事,嘴角一扬。
“反正都是要替嫁,与其替姜离,不如我替了你?”
“你不想入宫,我想找个安身之所,一举两得,岂不完美。”
替嫁入宫?嫁给圣帝?
谢藏渊不自觉皱了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不喜欢听到她要嫁别人。
还好,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很快被她的姐妹叫停了。
“你快闭嘴吧,这可是欺君大罪,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
他鼓起勇气,走向糖水铺子,也要了一碗桂花甜酒。
经过她身边时,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双杏眼不像三年前那般晦暗,渐渐有了些光彩,他一时看得有些呆。
他动动嘴,想问问她还记不记得三年前的春日宴,他还欠她一句抱歉。
可她的眼神只在他的脸上停留一瞬,便很快瞥开了。
那一刻,谢藏渊很确信。
他记了她三年,可她却已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的出现到底还是打扰了她们,她三两口扒完碗里的甜酒,付了钱,姐妹俩手挽着手走远了。
他学着她的样子,也点了一碗桂花甜酒。
只一口,他就喝不下去了。
太甜了,只一口就齁得他嗓子里都发黏。
就连老板都笑他。
“哈哈,我这甜酒,一般都是买回家兑水再煮的,你是继姜家姑娘之后,第二个直接喝的。”
“您认识那姑娘?”
“你说姜家嫡女姜暮?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谁不认识啊。可惜啊,命苦。她外祖卫家那可是满门忠烈,就留下她娘一个独苗苗。”
说到这里,甜酒铺老板压低声音,小声八卦。
“咱们如今的礼部尚书姜大人,可是靠着妻族卫家才起势的。可您猜怎么着,他的发妻卫氏走后,姜暮这姜家嫡女,也就成了个空壳子,啧啧,过得还不如一个丫鬟。”
他记得姜暮受了刑之后被送到别院去了,那时候他还以为姜暮是去静养了。
看老板这说法,或许另有隐情。
他第一次动用了父皇留给他的势力,做了和复仇无关的事。
他查了她的过去。
当翻开她的过往,看到她经历的那一切。
他突然明白了她为何那么喜欢吃甜食了。
命太苦了,需要很多甜才能压住。
……
那之后,他会注意打听她的消息。
她也的确能折腾,不是把她爹气晕了,就是把她长兄的心爱之物毁了,活脱脱一个混世魔王。
可他很清楚,这只是她无力的挣扎。
她的娘亲死了,她的名声臭了。
而这些,是拜血亲所赐。
她只能用这些看似幼稚的手段去抗争,把别人搅得不得安生的时候,自己又何尝不是头破血流。
他想到探子打听回来的消息。
三年前,她一个人被遗弃在庄子上,下不得床,好几次差点死了。
姜家的人,一次都没去看过。
她还认这样的爹和兄长,已经算大度了。
再见姜暮,是在元宵节的游园灯会上。
这时候,他刚把谢家插在朝廷里的钉子拉下马,谢家伤筋动骨,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开始派探子调查。
为了不引起谢家的注意,他和义母不得不选择更隐蔽的方式交涉情报。
灯会上,他假扮成卖花灯的小贩,没等到义母的人,却等到来光顾的顾客。
人群中,他一眼就认出了带着傩面具的他。
张牙舞爪的面具和她一身暖绒绒的装扮很不符,并不算合身的大氅将她的身体严严实实遮住。眼睛在看到他摊位上的月亮灯时,就挪不开了。
但,看到字谜之后,她皱起了眉头。
月亮灯上的这个,是他自己想的谜题。
“十对十,日对月。”
谜底是朝。
她对着那字谜研究了半天,举起手心,比比划划地写出了许多字,最后小心翼翼地问她。
“是不是暮啊?不对不对,暮字虽然有两个十字,也有日。”
她摇摇头,自己否决了自己的答案。
“不对不对,没有月字,我再想想。”
他可舍不得她再为难,把灯交给她。
“恭喜姑娘,答对了。”
她声音里满是错愕。“啊?”
“暮字虽然没有月字,暮色四合,却是月亮初升之际,所以谜底就是暮。”
——反正是他出的题,怎么解释是他的自由。
同行的好友都在夸她。
“阿暮,你这都能猜出来,真厉害。”
可她依旧不敢置信。
“啊?瞎蒙的也对?”
谢藏渊笑笑,取下月亮灯,递给她。
“那可能是姑娘运气好吧。”
烛火下,小姑娘的眼神闪烁了一瞬,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她拿到想要的灯了,怎么不开心?
这个念头一直萦绕在谢藏渊的心头,就连义母的人来交接情报时,他都很心不在焉。
女孩子的心思,好像比朝堂上的明争暗斗还要难猜。
就在他办完事准备撤摊的时候,她又跑回来了,气喘吁吁地,没来得及开口,往他的摊子上拍了几锭碎银子。
“老板,花灯钱。”
“姑娘猜中了灯谜,按照规矩,这花灯是送给姑娘的。”
她斩钉截铁地摇着头。
“不瞒你说,我名字里就有一个暮字,当时我实在猜不出来了,才胡乱报了这个字。所以我那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算不得数,这钱,还是该给你。”
远方,她的朋友在招呼她。
“阿暮,快点,游龙要开始了。”
她应了一声,扬起手上的花灯,露在面具下的嘴角弯起大大的弧度。
“谢谢老板的花灯,很好看。”
她转身朝着朋友跑去。
游人如织,无数花灯在她身边穿梭而过。
她却是这万千华彩里,最亮的那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