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大结局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好几个月。
一九六四年,谷雨。
四九城的春天来得晚些,但终究是来了。
护城河边的柳树抽出嫩黄的新芽,胡同里的槐树也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
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今天格外热闹。
天还没亮,院里就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动静。
傻柱系着围裙,在自家门口临时搭起的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肉,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邱雪带着几个妇女在院里摆桌子、搬凳子,大红“囍”字贴在了中院正屋的门楣上,在晨光中分外醒目。
“柱子,悠着点儿,别把菜烧糊了!”
易中海背着手在院里踱步,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胸口别着朵小红花。
“一大爷您放心!我何雨柱掌勺,保准错不了!”
傻柱挥舞着锅铲,嗓门亮堂,“今儿可是我妹子的好日子,我得拿出看家本领!”
耳房的门上,也贴着红“囍”字。
屋里,雨水坐在炕沿边,穿着一身崭新的红底碎花棉袄——这是王秀兰和一大妈连着熬了几个夜赶制出来的。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髻,插着一朵红色绒花。
王秀兰正小心地给雨水描眉,动作轻柔。
“别紧张,雨水。新娘子今天最大,怎么打扮都好看。”
雨水抿着嘴,脸被红衣衬得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着光,有羞涩,更多的是幸福和期待。
“嫂子,我……我手有点抖。”
“正常,我当初嫁给你光天哥的时候,比你抖得还厉害呢。”
王秀兰笑着放下眉笔,退后一步端详,“嗯,真俊!”
门外传来孩子的嬉笑声。
已经一岁的刘欣扎着两个小揪揪,摇摇晃晃地跑进来,扑到雨水腿边,仰着小脸:“姑姑,好看!”
雨水弯腰抱起她,在小脸蛋上亲了一口:“欣欣也好看。”
“新娘子准备好了没?”一大妈掀开门帘进来,手里捧着个红布包,
“来,雨水,这是我和你一大爷的一点心意。”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对银镯子,样式简单,但闪着温润的光泽。
“大妈,这太贵重了……”雨水连忙推辞。
“收着!”一大妈不由分说地把镯子戴在雨水手腕上,
“你打小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跟我亲闺女没两样。今儿出嫁,哪能没点压箱底的东西?”
雨水眼圈一红,声音哽咽了:“大妈……”
“可不兴哭,妆花了。”一大妈拍拍她的手,自己也抹了抹眼角,“高兴,咱们都高兴。”
中院易家正屋,此刻布置成了临时的喜堂。
墙上贴着大红双喜,桌上摆着花生、红枣、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刘光福站在屋里,身上穿着那件用“的确良”料子做的藏青色中山装,挺括合身。
他不断整理着衣领,手心有些出汗。
刘光天从外面进来,看见弟弟这副模样,笑了:“紧张了?”
“哥……”刘光福挠挠头,“有点。”
“正常。”刘光天走到他面前,帮他正了正胸前的红花,
“记住,从今天起,你就是有家室的人了。要对雨水好,担起责任。”
“我知道,哥。”刘光福郑重地点头,目光坚定。
刘光天拍拍他的肩膀,眼里满是欣慰。
几年时间,那个曾经瘦弱、胆怯的少年,已经长成了挺拔、稳重的青年。
有正式工作,有技术傍身,如今又要成家立业。
这一切,固然有弟弟自己的努力,也离不开院里这些长辈的照应。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人们。
傻柱在灶台前挥汗如雨,易中海和几个老邻居坐在桌边喝茶聊天,妇女们穿梭着摆放碗筷,孩子们在院里追逐嬉闹。
阳光洒满青砖地面,一切都洋溢着朴实而热烈的喜庆。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后院方向。
月亮门那里空荡荡的,但刘光天知道,那老两口一定在屋里听着前院的动静。
自从定下每周看一次孩子的规矩后,刘海中夫妇倒是守约,每次来都小心翼翼,放下东西,看几分钟孩子就走,从不多话。
时间久了,连刘光福都不再像最初那样充满敌意,只是依旧冷淡。
王秀兰抱着孩子过来,轻声说:
“刚才二大妈托前院的赵婶捎过来一个红包,说是给光福和雨水的贺礼。我没收,让赵婶退回去了。”
刘光天点点头:“做得对。今天这日子,咱们自己人热闹就行。”
吉时定在上午十点。
九点半刚过,院里已经坐满了人。
不仅全院的老邻居都来了,连刘光福厂里的几个同事、雨水商店的几位同志也受邀前来。
桌子摆不开,有些年轻人就站着,嗑着瓜子,说着笑着,等着看新娘子。
“来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众人望去,只见雨水由王秀兰和一大妈搀扶着,从前院慢慢走来。
红衣映着她羞红的脸,眉眼低垂,却掩不住那份新嫁娘的娇美。
手腕上的银镯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刘光福从正屋迎出来,看见雨水,眼睛一下子亮了,愣在原地,直到被旁边的同事推了一把,才慌忙上前。
没有八抬大轿,没有繁琐的古礼。
在易中海的主持下,两人对着毛主席像鞠躬,又向长辈(鞠躬,最后夫妻对拜。简单,却庄重。
“礼成——”易中海拖长了声音,脸上笑开了花。
院里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孩子们蹦跳着喊:“新娘子!新娘子!”
傻柱大手一挥:“开席!”
丰盛的饭菜流水般端上来。
傻柱果然使出了浑身解数:红烧肉油亮诱人,四喜丸子浑圆饱满,清蒸鱼鲜香扑鼻,还有各色炒菜、凉拌,摆了满满八桌。
每桌还配了一瓶二锅头——这在那年月可是难得的排场。
刘光福和雨水挨桌敬酒。到易中海这桌时,两人恭恭敬敬地端起酒杯。
“干爹,干妈,”刘光福声音有些发颤,
“这些年,没有您二老,就没有我的今天。这杯酒,我敬您。”
易中海端起酒杯,眼眶微湿:“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成了家,好好过日子,互相扶持,孝敬长辈,我们就高兴。”他和一大妈一饮而尽。
轮到傻柱时,这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汉子,接过酒杯的手竟然有点抖。他看着雨水,又看看刘光福,喉咙动了动,才说:
“光福,我就这一个妹子……交给你了。以后……对她好。”
“柱子哥,你放心。”刘光福重重点头,仰头干了杯中酒。
雨水看着哥哥,眼圈也红了:“哥……”
“大喜的日子,不兴哭。”傻柱咧嘴笑,却抬手抹了把眼睛,“吃菜,多吃点!哥今天做的管够!”
敬到刘光天这桌时,刘欣奶声奶气地喊:
“叔叔!婶婶!”逗得众人都笑了。王秀兰把孩子递给雨水:“来,让婶婶抱抱。”
雨水小心地接过,刘欣一点儿不认生,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雨水的心都要化了,抱着孩子舍不得撒手。
刘光天看着弟弟和弟媳,举起酒杯:
“光福,雨水,哥祝你们白头偕老,幸福美满。”
“谢谢哥。”两人齐声道。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
厂里的同事起哄让刘光福讲讲恋爱经过,刘光福臊得满脸通红,还是雨水大大方方地说:
“我们就是从小认识,互相了解,觉得合适。”引来一片善意的笑声。
阳光正好,春风和煦。院里笑语喧天,孩子们在桌缝间追逐打闹,老人们眯着眼晒太阳,聊着家长里短。
这一刻,四合院就像一个巨大的、温暖的大家庭,所有人都沉浸在纯粹的喜悦中。
后院,刘家。
门关着,但挡不住前院隐约传来的欢笑声、碰杯声、孩子们的尖叫声。
刘海中坐在炕沿上,手里夹着根烟,却没点,只是那么夹着。
二大妈坐在对面,手里纳着鞋底,针却半天没动一下。
“听这动静……办得挺热闹。”二大妈终于忍不住,低声说。
“嗯。”刘海中闷闷地应了一声。
“光福那孩子……穿新衣服了吧?雨水那丫头,从小就俊,今天肯定更好看。”二大妈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刘海中没说话,只是看向窗外。
透过窗户,能看见中院那棵老槐树探过来的枝桠,已经冒出了嫩芽。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干涩:“咱们……那个红包,退回来了?”
“退回来了。”二大妈叹了口气,“赵婶说,光天媳妇说心意领了,东西不能收。”
又是一阵沉默。
中院忽然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像是在玩什么游戏。
刘海中手指一动,那根没点的烟被捏得微微变形。
“他爸,”二大妈抬起头,眼里有泪光,
“咱们……真的错了,是不是?错得太离谱了。”
刘海中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几下。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或扭曲的记忆,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涌上来:小光天冬天里冻得通红却还在帮他生炉子的手,小光福偷吃一个窝头被他发现后惊恐的眼神……
“错了。”他睁开眼,声音沙哑,“错了就是错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二大妈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前院的喧嚣渐渐平息,宴席似乎接近尾声。
有散席的客人说说笑笑地从月亮门前经过。
刘海中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木盒。
他摩挲着盒子表面,良久,对二大妈说:
“这个……等晚上没人了,你悄悄放到他们门口吧。别说谁放的。”
“这是……”二大妈走过来。
刘海中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小小的、雕刻着吉祥云纹的银锁片。
“早就备下的……想着孙子孙女出生时给。现在……”
他苦笑一下,“给他们将来的孩子吧。也算……咱们当爷爷奶奶的一点念想。”
二大妈接过盒子,紧紧抱在怀里,眼泪又涌出来。
傍晚时分,夕阳把四合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
宴席散了,客人们陆续告辞。
院里妇女们帮忙收拾碗筷,男人们把借来的桌椅搬回原处。
傻柱累得坐在门槛上喘气,邱雪给他递了碗水。
新房设在傻柱家腾出来的耳房里。
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新被子是大妈用攒了好久的棉花弹的,被面上绣着并蒂莲花。
王秀兰送的暖水瓶摆在桌上,旁边是易中海送的搪瓷脸盆,盆底印着红双喜。
雨水坐在炕边,看着这间属于她和刘光福的小屋,心里被巨大的幸福填满。
从今天起,她有了自己的家。
刘光福送完最后一批客人回来,进屋,关上门。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累了吧?”刘光福问。
“嗯,有点。”雨水轻声说,“但高兴。”
刘光福在炕沿边坐下,看着妻子灯光下柔和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握住雨水的手:“雨水,我会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
“咱们一起努力。”雨水回握他的手,眼神坚定。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满院落。
……
一年后,一九六五年春分。
四合院里的槐树又绿了。
刘欣已经两岁多,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在院里跑来跑去,后面跟着王秀兰追着喊“慢点跑”。
耳房的门开了,雨水抱着个襁褓走出来,脸上洋溢着初为人母的温柔。
刘光福跟在身后,手里提着个尿布袋子,小心翼翼的样子。
“哟,抱出来晒太阳啦?”一大妈正在晾衣服,看见他们,连忙擦擦手走过来,
“来,让我看看小孙子。”
襁褓里是个胖乎乎的男婴,正睡得香甜。
一大妈接过来,爱不释手:“瞧瞧,这眉眼,像光福!这嘴巴,像雨水!长得真好!”
王秀兰也抱着刘欣过来:“快让姐姐看看弟弟。”
刘欣踮着脚尖看,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弟弟的脸,然后抬头对雨水说:
“婶婶,弟弟软。”
众人都笑了。
孩子取名叫刘安,取平安顺遂之意。
小名安安。
正说着,月亮门那边传来脚步声。
是刘海中。他手里提着个小网兜,里面装着两罐奶粉。
看见中院这么多人,他脚步顿了顿,有些局促。
空气安静了一瞬。
刘光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没说话。
雨水看了看丈夫,还是轻声说:“二大爷。”
“孩子……孩子挺好?”他声音干涩地问。
“挺好,能吃能睡。”雨水说着,侧身让开一点。
一大妈抱着孩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走了两步,让刘海中能看清孩子的脸。
刘海中凑近些,看着孙子熟睡的小脸,眼眶瞬间红了。他
颤抖着手,想把网兜递过去,又不敢。
雨水伸手接了过来:“谢谢二大爷。”
刘海中连连点头:“好,好……你们……你们忙,我……我先回去了。”
“……”
日子就像院里的那口老井,深深浅浅,但总有活水来。
又过了些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地。
四合院还是那个四合院,青砖灰瓦,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
但院里的人,都有了新的变化。
刘光天已经是轧钢厂运输队的队长,考虑来考虑去,最终还是没有去香江。
王秀兰在街道办的托儿所工作,刘欣上了小学,成绩不错。
他们依旧住在中院易家,易中海和一大妈年纪大了,身体还算硬朗,含饴弄孙,其乐融融。
刘光福在第二机械厂干得出色,被提拔为技术科副科长。
雨水从商店会计调到区财政局,成了业务骨干。
他们的儿子刘安也上了幼儿园,聪明伶俐。
耳房早就住不下了,厂里分了套两居室的楼房,但他们周末常带着孩子回四合院,这里永远是他们的根。
傻柱还是食堂的大师傅,不过带了好几个徒弟,自己清闲不少。
邱雪在街道工厂上班,儿子虎子上了中学,是个调皮但善良的少年。
一切在时光里,都显得是那么美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