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韩庆知得老子将离,堕泪不止,如何愿离老子,只想日日不可见老子,便是悲伤不已。

老子见韩庆如此悲伤,有些动容,伸手将韩庆再是扶起,说道:“何谈你一事无成,你有大才,更有道心,不为红尘所困,自有智慧。若我离去,你定心修行,来日你我定有再相见之时。”

韩庆泪落,说道:“弟子自知师父乃天人,圣人也。弟子不过一平庸之辈,若离师父,他日再见,恐是万难。”

老子笑道:“顽童,莫要妄自菲薄。你乃我之徒,我料你,定能成地仙,以得长生不死。”

韩庆仍感悲切,说道:“师父,弟子成地仙,便可与师父相见不成?”

传闻入天宫,须受仙箓,名列云班宝箓中,如此才能进得那天宫胜境。

他自知成地仙,就能长生不死。

可对于成为地仙能不能见到老子,却不曾知得。

老子点了点韩庆脑袋,笑着说道:“若你能成地仙,元神可出,自可与我相见。”

韩庆躬身一拜,应声下来。

老子说道:“顽童,切莫多言这等伤感之言,我离去尚有些年数,你当是静心,莫要生了魔障。”

韩庆说道:“师父,自弟子明得修行当修心以来,魔障难生。”

老子点头笑道:“你心中明得便好,修心养性,乃修行之大事,绝非等闲。”

韩庆听得老子如此之说,心中悲戚淡去几分,忽是想起他这些年来,一直都有的一个困惑。

他拱手说道:“师父。弟子今闻言说,心中有一困惑,不知师父可能为我解答。”

老子说道:“你且说与我听。”

韩庆说道:“弟子自知修行当修心,自鬼仙而始,魔障相阻,皆是心生。师父更曾与弟子言说‘一念才动生百魔,修持最苦奈他何’。弟子自修成鬼仙来,一有念头,即是断去,绝不使念头多生,而成魔障。”

“可弟子有困惑,一生念即是断去,果真是正确之道?弟子本以为如此乃正确之事,然元神常常警示,似乎此事不该如此,弟子常思,不能解。”

韩庆将自己的困惑,悉数讲说于老子倾听。

念头之时,是人便有之。

常人见美人,心起邪念。见金银,心起贪念。见老幼,或心起善念,或心起凶念。此等皆是念头。

念头若是久聚不散,则生魔障。

若魔障而生,凡人难以灭之。

这魔障,会无声无息的影响着凡人,如一人今日立誓,绝不再碰美色,而日落西山,心中似有蛊惑之声,劝其破誓,动其心思,使其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又如贪赌成瘾者,任其毅力再强,魔障蛊惑,怎能戒之。

此等种种,皆为魔障效力。

魔障则因念头而始。

韩庆自知魔障效力,故他修行以来,多有克制,念头若生,他即掐灭。

他不知如此可有问题,但他成鬼仙以来,念头较从前,少之多矣,故如今并未看出有何不妥之处。

偏偏元神常有所动,这般掐灭,似有不妥。

老子听了韩庆所说,笑道:“顽童,你持你身前那木条,敲击你手臂。”

韩庆不解,依言而为。

他取一木条,敲击他的手臂,只觉手臂有阵阵麻疼,除此之外,再无他感。

老子问道:“疼不疼?”

韩庆点头说道:“疼。”

老子捋须笑道:“疼就是疼,不疼就是不疼。若是假装不疼,此乃自欺欺人。念头亦然,若生念即断,实为取祸之道。顺其自然,无为而不为,此非为人处世可用,修心亦可用得。”

韩庆闻听,恍然大悟,说道:“师父。如此所言,弟子不当念头生来即断,当以顺其自然而为之。”

老子点头说道:“当念头所生,必有缘由。若有一日,你洞悉万千,所见所闻,未有缘起,自未有念生。”

韩庆今得老子所言,终是有明。

是啊,念头所生,到底是有缘由的,绝不会无缘由而起念,魔障所生,绝非无端。

如他见前方有奇山巍峨,心生震惊,自有念起,此缘由乃见奇山,又不是无缘无故而生的。

他的方向是错了。

他一直想着,有念头便斩断,让念头绝去,可若是念头真绝,他岂不是死了。

想到此处,韩庆不寒而栗。

修行果难。

便是一个念头,一朝不慎,亦有倾覆之危。

韩庆躬身一拜,说道:“弟子拜谢师父解惑,若无师父教导,弟子恐有性命之危。”

老子摇头说道:“既为你师,自该与你解惑。且是前行,边走边说,我离去之机,尚有些年数,当多是教导于你。”

韩庆应声,再三拜谢于老子。

……

师徒二人过了平阳之地,见那前方又有高山许多,便不急着离去,一路缓行而进。

入夜时,师徒二人走到山头处歇息,待明日再往前而去。

韩庆于子时,再是食得阴气。

他不知何时才能功成,以立鼎炉,教此水磨功夫完毕,只管日日而为。

此夜,韩庆食气毕,即侍奉于老子身侧,老子却言说要传他一法。

韩庆感到困惑,老子曾言修心为重,故他一直都不曾多学神通法术,只道修行修心,待成地仙,再谈其他。

如今怎个言说,要传他一法。

老子说道:“你这顽童,今教你学法,自有益处。我将离去,恐我离去之后,你有不敌妖邪精怪之处,西牛贺洲到底多有妖魔,故我与你一法,教你护身。”

韩庆不舍老子离去,老子何尝不曾担忧此弟子。

韩庆闻听,心中感动万分,说道:“师父。弟子有剑术护身,已是足矣,怎敢劳烦师父再传法术。”

老子笑道:“顽童,莫作姿态,且安心坐好,我当是传法与你,与你护身,你欲成地仙,途中艰辛万分,有此法与你,方能教我安心。”

韩庆听得此言,只得相受,与老子拜得大礼,感念老子与他的恩情。

老子俯身将韩庆扶起,使其安坐。

韩庆洗耳用心,静待老子传法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