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江饭店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这一日,整个吉省的名流显贵几乎尽数汇聚于此,衣履光鲜的男女穿梭其间,觥筹交错,笑语盈盈。

除了本地乡绅商贾,小日子和老毛子在吉省的军政要员也悉数到场,显然都没错过这场由张汗青牵头的酒会。

饭店门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车轮碾过门前的红毯,稳稳停在台阶下。

车门打开,张汗青身着一身笔挺的奉军军装,肩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身姿挺拔地走了下来。

徐承业紧随其后,一身干练的副官装束,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环境。

两人并肩踏上台阶,径直走进了饭店。

刚步入饭店的舞厅,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快步迎了上来,正是张首芳。

她会主动上前,大半是因为张汗青这身军装太过惹眼,在满是西装旗袍的人群里,宛如鹤立鸡群,想不注意都难。

“你可算来了!”

张首芳脸上堆着爽朗的笑意,拉了拉张汗青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今儿个你可是全场的主角,不少人都盼着见见你这位年轻有为的奉军军官呢!”

张汗青闻言,瞬间懵了圈,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主角?他什么时候成主角了?原本只打算借着酒会探探小日子的口风,可没想着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他连忙拉着张首芳走到一旁的僻静角落,压低声音问道。

“老姐,你这是怎么安排的?怎么我就成主角了?我可没打算这么张扬。”

张首芳捂着嘴笑,眼神里满是理所当然。

“你怕什么?现在整个东三省,谁不知道你是奉军的接班人?我一放出消息说你要主持这场酒会,各方势力都挤破头想来结交,这可不是我故意捧你。”

张汗青一阵无语,嘴角抽了抽。

他着实没料到,一场简单的酒会,竟然被弄成了这样的局面。

“我的老姐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擅长这些社交场面……”

话刚说到一半,一道温婉的女声突然从一旁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张旅长,好久不见。”

张汗青循声转头,只见谷瑞玉身着一袭宝蓝色的名贵旗袍,勾勒出窈窕的身姿,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妆容精致却不张扬。

虽不是第一次见到她,张汗青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女人是真的美。

若说表嫂是妩媚勾人,于凤至是温婉亲和的邻家大姐,那谷瑞玉的美,便是纯粹的惊艳,干净又灵动,让人一眼就能记住。

张汗青收敛心神,颔首示意,语气温和地打起了招呼:“谷小姐,没想到你今天也会赏光。”

谷瑞玉掩嘴轻笑,眉眼弯弯。

“我这可是沾了首芳的光。我家虽是商贾世家,但我在家族里并不算拔尖,若不是首芳邀请,像这样的场合,我还真没机会参加。”

她说的倒是实情,谷家虽是有名的商户,但她是家中最小的女儿,上面还有两个早已嫁入军门的姐姐。

也正因如此,谷瑞玉从小就对军人有着莫名的好感。

只是家里向来不怎么重视她,自从她执意学了戏剧,家里更是几乎不管她的事,在这个年代,戏子终究算不上什么正当职业。

不过张汗青可不在乎这些,在他看来,颜值即正义,眼前这等美人,可比那些虚伪的名流顺眼多了。

他笑着摆了摆手,语气真诚:“谷小姐说笑了,你能来,才是这场酒会的荣幸。”

说实在的,他张汗青就是个实打实的颜控。

若不是今天还有探口风的正事要办,他真想立刻拉着谷瑞玉找个地方好好聊聊人生。

张汗青正跟谷瑞玉闲聊着,一道略显生硬的汉语突然从身旁传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想必这位,就是张汗青张旅长吧?”

张汗青循声转头,只见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正站在不远处,身形中等,眼神锐利,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

对方的汉语说得格外拗口,带着浓重的异域腔调,张汗青瞬间判断出,这是个小日子人。

只是这人面孔陌生,他此前从未见过。

“你是?”张汗青收敛笑意,语气平静地问道,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

男子缓缓走上前,微微颔首,自我介绍道。

“我是吉省日军驻防领事,松本一郎。齐旅长,很高兴认识你。”

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刻意斟酌用词。

张汗青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笑着伸出手。

“你好,松本先生。奉军卫队旅旅长,张汗青。”

两人的手短暂交握,松本的掌心微凉,力道却不轻。

“早就听闻张旅长年少有为,今日一见,没想到竟这么年轻,真是英雄出少年。”

张汗青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谦逊,实则在低调藏锋。

“松本先生过誉了。我们华夏有句古话,干得好不如生得好。我能有今天的位置,多半是借了家父的光,算不得什么真本事。”

“张旅长太过谦虚了。”松本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

“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将白川山的土匪尽数纳入麾下,这等手段,可绝不是单凭运气就能做到的。”

这话一出,张汗青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心头猛地一沉。

他收服白川山、进行部队整编的事,做得极为隐秘,除了身边心腹和白川山内部人员,绝无可能外泄。

这松本一郎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可见小日子在吉省的情报网有多密集!

心中警铃大作,张汗青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语气随意地敷衍道。

“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迫于形势才归降,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松本先生拿这事说笑,就太抬举他们了。”

话音刚落,张汗青话锋陡然一转,眼神直视着松本,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我这次奉命来吉省剿匪,免不了要闹出些动静。吉省地面上,还需要各方势力互相照应。若是后续有需要贵部帮忙的地方,还请松本先生多多援手。”

松本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暗道: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倒挺缜密,这是在试探我的态度啊!

他当即露出“诚恳”的笑容,点头应道。

“那是自然。我们日军与奉军,本就是‘友好邻邦’,理当互相帮扶。只要齐旅长有需要,我们定然不会推辞。”

听到这话,张汗青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他本就没指望松本真的会出手相助,只要对方不从中作梗、给自己添乱,他就已经满意了。

眼下松本的表态,至少表面上是友好的,暂时无需担心小日子会直接干涉剿匪之事。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缓步走了过来,金发碧眼,鼻梁高挺,身着笔挺的俄式军装,气质沉稳。

松本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笑着介绍道。

“张旅长,我来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俄国驻吉省驻防领事,耶斯夫先生。”

耶斯夫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汉语说得比松本流利不少。

“想必这位,就是近来名声大噪的张旅长吧?果然年轻有为,一表人才。”

“耶斯夫先生过奖了。”张汗青伸手与他交握,语气谦逊却不失分寸。

“外面的传言多有夸大,我只是一名普通军人,遵循命令行事罢了。”

一句话,既回应了夸赞,又不动声色地划清了界限,我此次剿匪是奉上级命令,所有行动都代表军方立场,有什么事,找我爹谈去,别来纠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