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温声说道:

“诸位且静。今日各自奔走街巷,所遇何事、有何难处、心中有何见解,都尽可言说。 ”

监生们纷纷开口,你一言我一语,将今日宣讲的见闻一一道来。秦浩然听得很仔细,不时点头,偶尔插话问几句细节。

一个监生道:“秦大人,我们在崇文门宣讲的时候,有几个密卫的人过来,说我们‘聚众惑众’,要驱散我们。后来我拿出您给的文书,他们看了才走。”

秦浩然眉头一皱:“密卫?”

那监生点头道:“是。领头的是一个百户,姓什么的……我忘了。他看了文书之后,倒是没有为难我们,但脸色不太好。”

秦浩然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们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不要跟他们争执,拿出文书给他们看。若他们还不依不饶,就派人来报我。”

正说话间,一个身穿青色官服的身影从校场东侧走了过来。

秦浩然抬眼望去,认出了来人,嘴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

谭纶快步走到秦浩然面前,拱手行礼:“秦学士。”

秦浩然站起身,还了半礼,笑道:“子理(谭纶的字),你怎么来了?”

“下官奉兵部聂尚书钧命,特来拜见秦学士,商议后续一应事务。”

谭纶又看了看四周的监生,压低声音,“尚书大人让下官转告学士,请学士代为告知诸位学子,以便他们提前做好相应部署。”

秦浩然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兵部有何安排?你细说。”

谭纶道:“聂尚书的意思,各城门宣讲台仍由监生负责,每处三到五人,明日继续宣讲,统一口径,直至蒙古退兵。

另,城内巡逻、粮草运输、伤员救护等事,急需识字明理之人负责协调、登记、统计。

兵部正在统计各坊壮丁人数、粮草存量、药铺分布,正缺人手,拟从监生中调用二百一十人——统计壮丁六十人、粮草三十人、药铺医馆二十人,余者负责各城门物资调配。此外,告示、檄文、战报的撰写,也需监生出力。”

秦浩然认真听完,沉吟道:“这些安排正合需要。不过,我打算留一部分监生作为机动预备队,以防蒙古人从意想不到之处突入城中,随时组织百姓抵抗。这一点,也需一并告知他们。”

谭纶点头:“学士思虑周全。下官回去自当禀明尚书。既如此,便请学士将上述兵部安排连同预备队一事,一并告知诸位学弟,让他们分组准备,各司其职。”

秦浩然道:“好。聂尚书可说了何时开始?”

“事不宜迟,明日便须就位。有劳学士费心。”

“份内之事。我这就将兵部的部署传达下去。”

秦浩然立于人群中央,谭纶在旁并肩侍立。

秦浩然目光缓缓环视全场,朗声宣告:

“京师内城共二十八坊,我等三百余监生,当妥为分派、各司其地。今定规如下:

一,宣讲。每坊安排二人,共五十六人,每日上街向百姓通报战况、传达朝廷旨意、安抚人心、鼓舞士气。宣讲内容今晚我会拟好提纲,明早发给你们。

二,统计与物资调配。兵部急需人手统计各坊壮丁人数、粮草存量、药铺分布,并负责各城门物资调配。从监生中调用二百一十人,其中六十人负责统计壮丁,三十人负责统计粮草,二十人负责统计药铺医馆,其余负责各城门之间的物资调配。

三,协调联络。其余监生负责各坊之间、各坊与各城门之间、各坊与京营之间的人员调动和物资协调,遇到问题第一时间上报,不得拖延。

言毕,目光凛然扫过全场,声气陡然清朗高亢:“诸生,可能做到?”

三百余监生齐齐昂首,同声应诺,声如洪钟、汇成一气:“能!”

秦浩然微微颔首,转首向旁朗声唤道:

“诸位堂长(年级主任)、斋长(班长),近前听命。”

一位位年长资深的监生应声上前,躬身侍立。

秦浩然面色肃然,郑重吩咐道:

“此番分组编排、人员名册、各坊分派对应,皆由广业堂长总领安排。今夜务必将各组地界、执事之人一一敲定,今晚我要见到分派簿册。”

那斋长躬身拱手,恭声应道:

“学生谨领钧命,请学士放心!”

“其余学子,今日都累了,回去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彝伦堂前集合,领了任务便各自出发。”

监生们纷纷站起身来,向秦浩然拱手行礼,然后三三两两地散去。

他们低声交谈着,讨论着明日要做的事。

几位堂长、斋长留了下来,听候安排。

秦浩然请他们到偏厅落座。

秦浩然先向众人拱了拱手,道:“今夜劳烦诸位留下,是想把几件事敲定。一来,各坊分组如何对应,人员如何搭配,需当面议清楚。

二来,机动预备队的人选和调度,也要有个章程。诸位在监中年久,熟悉各位学子的性情本事,还望不吝直言。”

堂长李伯安起身回礼,道:“此乃分内之事,我等自当尽心。”

于是众人围坐灯下,逐一商议。堂长、斋长们各抒己见,有的建议按坊远近搭配人手,有的提出将年长稳重的与年轻干练的分在一组。

秦浩然听罢,点头道:“所言有理。具体如何分组、各坊对应何人,便劳烦诸位堂长、斋长拟个章程出来。”

几位堂长、斋长领命,当即取出纸笔,凑在灯下低声商量着书写起来。

有的报坊名,有的提名姓,有的记录在册,分工井然。

秦浩然则起身走到一旁,墙上挂着一幅京城坊巷地图。

背着手,立于图前,目光从一座座坊门间缓缓扫过,眉头微蹙,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该当如何调度。

窗外,月亮已转到西边屋檐后面,偏厅里暗了下来,只剩那盏油灯还亮着,橘黄的一团光,在夜色中静静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