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鸦坠落在地的瞬间,整片枯树林都震颤了一下。

那庞大的身躯砸进干裂的土地,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

三颗已经扭曲成麻花状肉柱的头颅,表面的羽毛几乎脱落殆尽。

豆豆想要冲过去,被傅骁剑伸手拦住。

“先别去!”傅骁剑的声音罕见地严厉。

主要是因为他不知道诡异晋升的危险性如何。

如果出现狂暴或者其他不可控的行为,那豆豆就将陷入危险之中,这是傅骁剑所不允许的。

小女孩眼泪汪汪的,最终还是停在原地。

她能感觉到鸦鸦此刻正在经历痛苦。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它体内拆解、重装。

黑鳄巨大的身躯伏低,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尾巴不安地甩动着,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浅沟。

他似乎比鸦鸦还要紧张。

许肆从在半空站定,星脉铺展开来,将鸦鸦笼罩其中。

他能“看见”那些在鸦鸦体内疯狂奔涌的能量——混乱、暴烈,却又遵循着某种难以捉摸的秩序。

所以诡异和序列超凡的能量是否有相似之处?

如果他能发现什么,那是否能揭开末世的秘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许肆随即凝神观察。

那些能量在鸦鸦体内如同沸腾的岩浆,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疯狂运转。

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鸦鸦身躯的剧烈痉挛。

羽毛已经彻底脱落,血肉、皮膜正在崩裂,但是却没有血肉流出,能量其身体中崩解然后重构……

这是一个循环。

一个残忍的、近乎酷刑的循环。

因为其肉体成为了最直接的载体,带来的结果在肉体上呈现的几乎是毁灭性的。

此时,鸦鸦的三颗头颅已经彻底融为一团,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它发出的声音也不再是哀鸣,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像蜂群振翅,又像远方的雷鸣。

“呜呜……”豆豆的哭腔已经压制不住了。

此时的鸦鸦已经面目全非,远远看去,其崩裂的身躯就像一个极致的缝合怪一样,丑陋的青黑色肉球上还有蚯蚓一样的脉络在跳动。

那模样任谁都得说一声恐怖。

焦娇和傅若雪同时往车后躲了躲。

她俩都怕远处的‘肉山’炸裂了给她俩来个惨的。

血日之下,那团扭曲的肉山仍在剧烈蠕动。

许肆也发现了些许不同,诡异晋升更像是混沌中强行开辟的无序晋升。

而序列晋升则是拥有清晰的脉络,甚至可以说道路。

当然,也可能是许肆理解错误。

然后,是长久的寂静。

持续了将近半小时的嗡鸣声突然停了。

那肉山渐渐又回到了最初的‘蛋’的形状,或者用‘肉蛋’来形容更加合适。

而它此时的状态更趋向于孵化。

“鸦鸦?”豆豆的声音发颤,再也忍不住,挣开傅骁剑的手就要往前冲。

这一次傅骁剑没有拦她,因为他看到了许肆的眼神。

而许肆则看见了那团暗沉的肉山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正在蔓延。

不是崩毁的裂痕,而是破壳。

裂痕越来越多,像蛛网般向四周扩散。暗红色的碎块开始剥落,露出下方崭新的、泛着幽蓝色光泽的羽毛。

一声清越的鸣叫穿透荒原。

那声音不似之前的三头哀鸣,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深邃的声响,像是远古钟磬在风中回荡。

碎块轰然崩散。

一只通体漆黑、翼展超过二十米的巨鸟从肉山废墟中挣脱而出,双翼展开的瞬间,遮天蔽日。

它的羽毛不再是之前那种灰扑扑的暗色,而是纯粹的、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五彩斑斓的黑,羽翅边缘处还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部,三颗头颅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戴着高高冠羽的三只眼睛的神骏鸦首。

那只鸦首微微低垂,三只眼睛依次睁开——前两只与寻常鸦鸟无异,漆黑如墨玉,第三只却生在眉心正中,竖立着,瞳仁中仿佛有幽蓝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它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豆豆以及身后的黑鳄身上。

似乎感受到了鸦鸦第三只眼睛的威慑,黑鳄停在了不远处。

豆豆愣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腮边,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是在确认这还是不是她的鸦鸦。

鸦鸦

不,此刻已经很难再用“鸦鸦”这个略显稚嫩的名字来称呼它了。

它双翼收拢,那庞大的身躯站在地上比之前大了数圈有余。

它朝豆豆走去,每一步都带着某种古老而优雅的韵律。

冠羽在血日下泛着幽蓝的光泽,三只眼睛同时注视着那个小小的、似乎还在发抖的女孩。

然后在距离豆豆几步远的地方,它停了下来。

那颗巨大的鸦首缓缓低下,眉心那只竖眼中幽蓝色的火焰微微跳动。

它用前喙轻轻碰了碰豆豆的额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然后和小女孩来了个长久的贴贴。

豆豆终于忍不住,抱住那颗比她整个人还大的鸦首,哭得稀里哗啦。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鸦鸦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任她抱着,三只眼睛依次闭合又睁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随即羽翅一展直接将其兜在怀里,一个小抛,豆豆已经在其肩背之上坐稳。

傅骁剑有些紧张地看向许肆。

豆豆可不容出现半点差池。

许肆时刻盯着,他倒不觉的有什么问题,一切尽在掌控。

豆豆骑在鸦鸦宽阔的脊背上,甚至不需要拽紧羽毛,其后背的羽毛蓬起便是最好的坐垫。

鸦鸦振翅,轻盈得完全不像一个翼展二十米的庞然大物。

它贴着地面滑翔,带起的劲风将枯树林边缘的碎石吹得四散滚动,又从营地中央掠过,让所有人都见识了他超绝的风采。

唯独掠过许肆的时候稍稍避开了一些。

“大家,大家……”豆豆大胆地兴奋地和地面上的朋友挥手致意,虽然很害怕但却没有多少不安。

她相信鸦鸦会保佑她的。

车队众人仰头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塔山咧嘴笑得像个孩子,眼神里满是欣慰。

杨帆眼睛里全是羡慕,恨不得自己也长一双翅膀。

豆包、烤肠、卫夫子以及小罗全都仰着脑袋,眼神中是说不出的羡慕。

“三眼告死螣鸦”许肆念出了这个嚣张神气的鸦鸦的新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