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内阁议事厅。

墙上挂着那幅巨大的《大唐万国全图》。

这图挂了整整三十年。

从最初的只有关中、中原,到后来加上了西域、泰西、殷洲。

地图越来越挤,颜色越来越杂。

唯独最南端,始终留着一大块刺眼的空白。

那是叶凡当年画了个圈,打了个问号的地方。

今儿个,议事厅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叶长安站在地图架子前,手里攥着一卷刚送进宫的羊皮纸。

羊皮纸泛着黄,边角都磨烂了,上面还带着一股子海腥味。

这是“朱雀号”科考船队,花了三年时间,死了十几号人,才从极南之地的冰窝子里带回来的。

“世子爷,数据都在这了。”

户部侍郎的声音有点抖。

他指着那张羊皮纸上的测绘图,眼圈发红。

“经纬度对上了。”

“那地方全是冰,比北边苏大帅去的极夜还要冷。”

“但咱们的人登上了那块陆地,立了碑,插了旗。”

叶长安没说话。

他把羊皮纸铺平,拿起桌上那支特制的金粉朱砂笔。

笔尖饱蘸了红得像血一样的颜料。

所有人的脖子都伸长了。

叶长安深吸了一口气。

笔尖落下。

在那片空白的最中心,他稳稳当当地画了一颗五角星。

红星闪烁。

那是大唐龙旗插在那里的位置。

“成了。”

叶长安把笔往桌上一扔。

这两个字,不轻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成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满屋子的紫袍大员,呼啦啦跪了一地。

没有排练,没有预兆。

这是发自骨子里的战栗。

“大唐帝国,万岁!”

这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宫门,在含元殿前的广场上回荡。

人类的足迹,终于填满了这个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角落里的太师椅上。

叶凡手里剥着个橘子,动作慢吞吞的。

他看着那张终于被填满的地图,嘴角扯了一下。

当年他给李世民吹牛,说这地球是个球,南边还有块大冰坨子。

那时候也就是为了骗点军费,顺便给那帮杀才找点事干。

没成想,这帮实心眼的家伙,真就给找到了。

“老师。”

李承乾从龙椅上走下来。

他没让人搀扶,一步一步走到叶凡跟前。

这位大唐的神武大帝,如今鬓角也有了白发。

他指着那张地图,手指头在发颤。

“您当年画的圈,朕给您填上了。”

“这天下,如今真的是没有一块无主之地了。”

叶凡把橘子皮往桌上一丢,拍了拍手。

“填上了好。”

“填上了,以后这帮不想安生的武将,就只能去海里抓王八了。”

李承乾笑了。

笑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群臣,又看了看那张图。

那是怎样的一幅图景啊。

从极北的冰原煤矿,到殷洲的金山橡胶林。

从泰西的葡萄园,到黑角洲的香料港。

所有的航线,像血管一样汇聚到长安。

所有的财富,像血液一样泵入大唐的心脏。

如今的泰西,法兰克的贵族子弟要是不会背两首李白的诗,连媳妇都讨不到。

如今的殷洲,土著酋长要是不会用筷子吃饭,那叫没教养。

大唐不光是用刀把地占了。

更是用文字、规矩、票子,把这世上所有人的脑子给洗了一遍。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大同。

“拿笔来。”

李承乾突然喊了一声。

叶长安赶紧把那支刚用过的朱砂笔递过去。

李承乾没接。

他把笔推到叶凡面前。

“姐夫。”

“这最后一笔,得你来。”

“这幅图是您开的头,也得由您来收这个尾。”

叶凡愣了一下。

他看着李承乾那双执拗的眼睛。

周围的大臣们也都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没人觉得这不合规矩。

在这个帝国,叶凡就是规矩的源头。

“行吧。”

叶凡叹了口气,站起身。

他接过笔,走到地图的最下角。

那里有一行小字:神武二十年制。

叶凡提笔。

他没写什么豪言壮语,也没写什么千秋万代。

他只是在那个日期的后面,签下了两个字。

叶凡。

笔锋如刀,力透纸背。

这两个字写完,叶凡觉得肩膀上那扛了半辈子的担子,突然就卸下去了。

穿越四十年。

杀人、灭国、搞钱、立规矩。

他这只扑腾的小蝴蝶,终于把这个世界扇成了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模样。

“行了。”

叶凡把笔塞回李承乾手里。

他没再看那张足以让后世史官写断几万根笔的地图。

也没看那些还在磕头的重臣。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大开的殿门,看向门外。

门外的玉阶下。

长乐公主李丽质正站在那儿。

她没穿那些繁琐的宫装,只是穿了一身寻常的布衣。

头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插着那支叶凡当年送她的木簪子。

岁月在她脸上留了点痕迹,但在叶凡眼里,她还是当年御花园里那个咋咋呼呼的小丫头。

旁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马车上堆着两个半旧的箱子,还有几根从王府后院挖出来的鱼竿。

叶凡笑了。

那笑容比他当年阵斩突厥可汗时还要灿烂。

他没管身后的皇帝和百官,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台阶边上,他冲着李丽质扬了扬下巴。

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行李都收拾好了?”

李丽质点了点头,眼角弯成了月牙。

“收拾好了。”

“你那几坛子老酒,我都让人拿棉布裹严实了,怕路上颠碎了。”

“那就行。”

叶凡走下去,扶着李丽质上了马车。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大明宫。

那是权力的巅峰,是世界的中心。

但他眼里没有半点留恋。

“长安,走吧。”

叶长安站在大殿门口,看着老爹的背影。

他没追,也没喊。

只是深深地弯下腰,作了个长揖。

李承乾站在地图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笔。

“老师,您要去哪?”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叶凡坐在车辕上,手里甩着马鞭。

啪的一声脆响。

老马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地迈开了蹄子。

声音顺着风飘了进来。

“去哪?”

“去看看这大唐的河山,到底有没有地图上画的那么好看。”

“驾!”

马车吱呀吱呀地穿过广场,穿过朱雀门,融入了长安城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洒在长安城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万道金光。

坊市里叫卖声此起彼伏。

有卖胡饼的,有卖糖葫芦的,还有几个蓝眼睛的胡商在跟大唐大妈讨价还价。

叶凡把马鞭往怀里一揣,从怀里摸出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丽质啊。”

“你说咱们第一站去哪?”

车厢里传来李丽质温软的声音。

“听你的。”

“要不先去江南?听说这时候的藕粉最好吃。”

“行,那就去江南。”

“吃完藕粉,咱们再去海边捡贝壳。”

马车转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只留下大殿里那幅完整的世界地图,静静地俯瞰着这个崭新的时代。

留下一个属于大唐,属于神武,也属于那个名叫叶凡的男人的传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