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水龙淹矿坑,巫王挫矿商
晨雾还没散,玄黄寨的瞭望哨就用斯瓦西里语扯着嗓子喊:“铁壳怪来了!好多铁壳怪!”粗犷的叫喊声穿透薄雾,惊起一群彩色鹦鹉扑棱棱飞过树梢,翅膀扫落的露珠砸在沈墨刚咬一口的烤红薯上。
他嚼着红薯跑到寨墙,顺着战士指的方向一看,手里的红薯“啪嗒”掉在地上。十辆黄色推土机正轰隆隆碾过雨林,最前头那辆的履带竟故意压向部落视为“祖灵栖居”的大榕树。碗口粗的树枝咔嚓断裂,树洞里的幼鸟扑腾着摔在泥里。后面百来号穿蓝色工装的武装矿工更过分,有个卷毛矿工竟朝玄黄寨方向扯着裤子撒尿,还扯着嗓子喊:“野蛮人不配占矿脉!这地底下的宝贝早该归文明人!”
“这帮杂碎!断子绝孙的玩意儿,连祖灵树都敢碾!”苍獠举着望远镜骂骂咧咧,镜片反射着推土机的影子,烟袋锅在掌心磕得邦邦响。他猛地转头瞪沈墨,“小外甥,这次别玩虚的,老子的雷管都备好……”
“急什么。”沈墨慌忙捡起红薯拍掉泥,手还忍不住发颤。第一次见这阵仗,比当年第一次用铜针给人针灸时还紧张。他摸出铜罗盘在掌心转着,红薯渣蹭在罗盘刻度上都没察觉,“《青囊经》说‘山管人丁水管财’,咱们部落老话也讲‘水是祖灵的血脉’,他们碾了祖灵树,正好让‘水龙’教训教训。”
“水龙?”莱拉从背后绕过来,指尖轻轻蹭过他嘴角的红薯渣,递来竹筒水,语气带着调侃,“巫王夫君手都抖了,还想变戏法?这次不用蛇骨笛引猛兽了?”她鬓边别着新摘的蓝花楹,耳坠上的黄金小蛇比其他巫女的大一圈,这是部落“首席巫祝”的标识,空心蛇腹里还藏着荧光真菌粉。
“比那厉害。”沈墨拉过她的手在石桌上画地形图,掌心的温度烫得莱拉指尖微颤,“五行相克,水克土、火。他们挖的是土矿,用的柴油机械属火,咱们就用水淹矿坑。”他指着西边的青水河,把国学白话转译得明明白白,“从这儿挖渠引到积雨潭,就跟你们用香蕉叶包木薯饼不漏汤似的,咱们这渠也得顺地势挖,省力气还冲得猛。”
“懂了!”苍獠瞬间明白,拍着沈墨的肩膀大笑,“你这脑子比你爷爷的银针还尖!柴油遇水熄火,推土机全得趴窝!”他突然压低声音,“不过你刚手抖那下可别让部落战士看见,巫王得装得稳重点。”
说干就干。沈墨扛起那柄青铜锄头,是按诺克文化的冶铁法子加了木炭打的,比石斧锋利三倍,扯着嗓子喊:“石部落壮汉跟我挖主渠!猴部落砍碗口粗的楠竹,火烤弯处抹树脂密封!鱼部落加固河堤!”
石部落首领喀山摸着臂上的石纹图腾,闷声开口:“巫王莫柯,战士的刀斧说话才硬气……”话没说完就见沈墨递来块烤红薯,还指了指远处被碾断的祖灵树,“喀山首领,猎人不会跟野猪硬撞,咱们也不跟铁壳怪拼蛮力。等淹了矿坑,不仅给你摘最大的芒果,还把矿商的铁皮给你做农具。”
喀山眼睛一亮,抡起锄头就走:“早说铁皮啊,比芒果实在!”石部落的壮汉们光着膀子跟上来,夯土时扯着嗓子喊沈墨编的号子:“木槽引水,竹管分流,土渠成网,水龙抬头!”苍獠蹲在柴油机旁捣鼓,给机器灌棕榈油当润滑油,嘴里嘟囔:“这破玩意儿比伺候我家那婆娘还费劲,上次修它那会儿,老子差点被警察追得跳鳄鱼潭。”
渠才挖了一半,卡卡就喘着粗气跑回来,身上沾着泥:“他们挖了三昼夜深!矿坑边堆着炸药箱,今晚就要炸山!”他掏出块反光矿渣,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这石头里的宝贝,矿商眼睛都红了。”
“加快速度!”沈墨让战士们把水渠拓宽到三尺宽,亲自示范夯土法,“先铺红泥,再撒草木灰,跟你们包木薯饼一样严实,这叫‘灰壤固堤’,渗水少水流才急。”战士们光着脚踩实渠壁,喀山抡着锄头比谁都卖力,嘴里还哼着部落的战歌。
太阳偏西时,水渠终于挖到积雨潭。潭水深不见底,岸边岩石上留着玄黄先民刻的水纹图腾,与黑木雕的蛇形纹路隐隐呼应。沈墨指挥战士们用硬木搭闸门,苍獠把柴油机搬到潭边,用铜管连接竹筒:“这‘水龙’的喉咙接好了!对了小外甥,你说这水渠管子拆下来,能跟矿商换几箱棕榈酒?”
暮色四合时,断层谷传来隆隆爆炸声。沈墨爬上观察台,看见矿坑在火光中又深了丈许,矿工们举着矿灯欢呼,根本没注意头顶的积雨潭正在涨水。他下意识往莱拉身后缩了缩,怕水花溅身上,反应过来又赶紧挺直腰板,被莱拉戳了戳腰:“巫王夫君,刚躲什么?”
“没、没躲。”沈墨装镇定,举起玄黄权杖,杖顶蛇心石在夜色中亮得惊人,“闸门准备!莱拉,让巫女们转坎卦,唱《水神谣》给‘水龙’引路!”
莱拉立刻带着巫女们跑去。巫女们穿着蓝绿几何纹围腰布,戴着黄金首饰,面部涂着白色颜料,莱拉耳坠上的黄金小蛇在月光下泛着光。她们围着图腾柱跳起祈水舞,喉间发出“噜噜——呜”的低沉吟唱,空心铜管里渗出掺荧光粉的水珠,顺着柱身蜿蜒而下,竟在水流中凝成了“绿鳞水龙”的形状。
“放!”沈墨挥下权杖。
喀山猛地拉下闸门,哗啦一声巨响,青水河的水顺着水渠奔腾而下,汇入积雨潭后冲向矿坑!月光下,那条绿鳞水龙顺着水流扑出去,龙首正好撞向刚炸完山的推土机。“嘭”的一声闷响,推土机履带当场断裂,柴油机箱冒起滚滚白烟。
“好家伙!”苍獠启动柴油机,抽水机突突作响,往水里撒了更多荧光真菌粉,“这龙比老子上次在黑市见的荧光石还亮!”
矿坑里的工头抬头看见水幕,吓得矿灯都掉了:“山洪!快跑!”可已经晚了,水龙冲进矿坑掀起丈高巨浪,矿工们尖叫着往坑外爬,卷毛矿工被水流冲得扑腾,张嘴喊救命时吞了口泥水,狼狈得像条落汤狗。白人代表的西装被泥浆糊成了“乞丐装”,领带挂在脖子上,皮鞋早就不知道丢哪儿了。
沈墨站在崖边看得直乐,莱拉递来烤红薯:“巫王夫君,这水龙比你说的《三国演义》还厉害。”
“那可不。”沈墨咬了口红薯,笑得狡黠,“罗贯中要是看见这阵仗,《三国演义》得加一章‘绿龙淹矿坑’!”
这时卡鲁押着个监工回来。那监工还在骂:“你们破坏生产!我要报警!”苍獠上去就给了他一烟袋锅:“报呗,看警察管不管你非法开矿!老子认识他们警长,上次还一起喝棕榈酒呢!”他从监工口袋搜出地图,上面标着矿脉竟延伸到玄黄寨地下。
天亮时,白人代表穿着皱巴巴的备用衬衫来了,掏出支票本:“沈先生,开个价,我们赔偿损失。”
沈墨把支票推回去,指了指地图上的水源地,语气拽得恰到好处:“玄黄寨的山水,你这点钱买不动。矿脉可以挖,但不能靠近水源地半步,还要把埋在赤牙老巢的炸药交出来。另外,把你们的柴油、矿灯、铁皮留下,再帮我们修梯田,不然这矿坑就永远泡着。”
白人代表脸色铁青,却不得不点头。推土机和设备值几百万,真泡废了他赔不起。更别说昨晚那条绿鳞水龙,怎么看都透着邪门。他咬着牙签字时,偷偷摸出手机发了条信息:“速请黑蝎佣兵团来,不惜代价拿下矿脉。”
战士们扛着缴获的柴油、矿灯往回走,石部落的人抱着铁皮笑得合不拢嘴,喀山拍着沈墨的肩膀:“巫王莫柯,这铁皮做锄头比石斧好用十倍!下次再淹矿商,我还跟你干!”鱼部落的人则把矿灯挂在竹竿上,说晚上照鱼更方便。
沈墨摸出祖父的青铜令牌,突然觉得令牌发烫。他把令牌贴在图腾柱上,蛇心石与令牌同时亮起,投射的纹路竟和《考工记》水利图谱相合,还隐隐指向矿坑深处。老奥伦的蛇头拐杖重重捣地,声音凝重:“这矿脉底下,藏着祖灵的禁忌。”
苍獠蹲在柴油机旁抽烟,看着沈墨给孩子们讲水渠原理,突然对莱拉说:“这小子比他爷爷会混,当年沈老头拿《天工开物》换草药,差点被当成骗子打出去。”
“因为他懂的不只是书本。”莱拉望着沈墨的背影,眼里满是温柔,“他把国学变成了能让大家活下去的法子。”
沈墨正教孩子们用树枝画五行图,瞥见矿坑方向的抽水机还在突突作响,心里清楚这场较量还没结束。但他握着发烫的青铜令牌,看着部落里忙碌的身影,嘴角扬起笑容。水渠还在,水龙阵随时能启动,更重要的是,部落的心齐了。
夕阳西下时,水渠潺潺灌溉着新播的稻种,玄黄图腾柱的坎卦依旧对着矿坑,巫女们吟唱的《水神谣》余音袅袅。沈墨和莱拉并肩站在寨墙上,莱拉靠在他肩头:“巫王夫君,今晚的星星会像水龙的鳞片一样亮呢。”
沈墨笑着搂住她,远处的篝火渐次亮起。矿坑深处的禁忌、即将到来的佣兵团,都成了下次冒险的序章。他知道守住家园的路还长,但只要带着国学智慧,带着部落的信任,再大的风浪,都能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