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枝濯缓缓退开,解除了化身。江鹤徊缓缓从地上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她转眼看向旁边因为本轮轮空而站着休息的丞令。他感受到她的视线,转过身,笑着地挥了挥手。

江鹤徊不由得眯了眯眼。

原来他刚才步步紧逼,不仅是为了骗出她的防御,更是为了把她的位置逼进赵枝濯落下的攻击范围里……

随着刚才的轮换,声觉转换到了苏言所在的区域。

声觉从江鹤徊赵枝濯的战场收回视线,落回苏言身上。

他在尽头举着步枪低喘着,体力与精神力都已经濒临极限,已然强弩之末。

迅速解决掉他,她大概还能剩下40%的精神力。至少也够和丞令打个五五开,他们队伍的赢面仍然很大。

但苏言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

身后残存的几架重机枪再次发出嘶鸣,枪管通红,看样子是要死战到底了。

弹雨和炮火拖着明亮的弹道朝声觉汹涌而去。

声觉左手一挥,面前瞬间展开成一面高压水幕。子弹射入水幕的瞬间便被水流带偏了方向,动能被均匀地分散到整个水幕之中,弹头旋转着减速,最终全部跌落。

与此同时,水幕中分离出数万道高压水柱,暴雨般急速攻向苏言。

苏言立刻调动机枪对冲,但水柱被击散后立刻重新凝聚,如抽刀断水,毫无停滞。纵有枪械作为阻挡,苏言身上仍多出无数道血线,节节败退。

水流形成疯狂卷袭的水龙卷,边缘锋利如刀,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如同一台高速移动的绞肉机向苏言逼近。

苏言咬了咬牙,从虚空中抽出了一柄霰弹枪,猛地一个前翻避开正中的攻击,蹬地向前。

声觉的眉梢微微扬起。霰弹枪,近距离武器。他居然想要和她近身搏命?太莽撞了。

眼看苏言欺身而上,她左手立刻向侧方一挥,立刻生成数道水墙,阻拦苏言的前进路线同时反击。

就在这时,苏言举枪的方向忽然猛地一转——还没等声觉反应,子弹就已穿透了他自己胸前的防御核心!

“咔嚓!”

声觉反击的水箭都已经凝聚在手心,猛地一愣。

就在她怔愣的一霎。

嗡——

苏言淘汰后,当前场上两队皆只剩一名队员。

而按照这个空间神器的规则,当两队各只剩一人时,轮换机制将会直接停止,立刻将剩余两名成员强制匹配。

所有空间,瞬间被强行合二为一!

声觉心中警铃大作,想要调动水幕防御。

然而丞令早已举着那柄燃烧着幽蓝火光的阴影长剑在对应的位置坐标上等候多时了,根本没给她起手的机会。

剑尖瞬间刺穿了声觉胸口的防御核心。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训练场内回荡。

“叮铃铃——!!!”

【战斗结束。胜方:队伍B。】

随着空间神器效果消散,训练场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在旁边观赛的江鹤徊伊拉勒眼中也满是惊异。

丞令散去了阴影长剑。他轻微喘息着,对着跌坐在地上的声觉伸出右手,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老师,多有得罪。”

声觉看着递到面前的那只手,眼底的讶异仍未散去。握住借力站了起来。

……

随着战斗结束,分散在各处的几人再次朝着场馆中央聚拢。

陆榷从观战台上轻快地蹦了下来,拎着恒温箱朝他们走来,六瓶水挨个递给众人。随后勾着丞令的肩膀笑呵呵地调侃起来。

声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目光扫过面前这几个新生。

这次训练的机制,按理说考验的是个人的单兵作战能力。可他们几个,却在借着错位与轮换完成了匪夷所思的团队配合。

在这个过程中的每个人的动作和走位,都不仅是为了当下的自己和眼前的对手,更是在给后续接手的队友铺平道路。

“这叫什么来着,长江后浪推前浪?总感觉自己显得老了……”伊拉勒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走到江鹤徊身边。

江鹤徊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目光聚焦在人群中的丞令身上:“嗯。他的统筹战局的能力,在历届校队里也是拔尖的。”

简单复盘分析过后,下课的时间也到了,一行人向训练场外走去。

转身离开前,江鹤徊拍了拍丞令的肩膀:“你的战斗直觉很好。不过,你的阴影武器太脆了。而且一旦脱离有阴影的环境就难以成型。有机会还是找配一把能在常态下使用的实体武器吧,你的容错率会高很多。”

丞令闻言,点了点头:“好。”

声觉瞥了他一眼,接话道:

“联赛规定,每位参赛者携带一把专属武器入场。等最终的参赛人员名单确定下来后,研究院会根据参赛者的异能特性和战斗习惯,量身设计并锻造专属武器。江鹤徊的‘金环’,还有伊拉勒的‘袖剑’,都是这么来的。”

说到这里,声觉顿了顿,补充:“说起来,上面刚刚定下今年联赛的冠军奖励,好像也和这个有关。据说,今年夺冠队伍的成员可能获得‘神器’作为自己的专属武器。”

听到“神器”二字,丞令心头微微一动。

之前李旼沅好像在闲聊时顺嘴提过这么一茬,想来应该就是指的这个了。

声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啊,努努力,丞令。你进校队的概率很大。到时候给你锻一把好武器,再争口气把冠军拿下来,什么都有了。”

丞令挑了挑眉,礼貌微笑着点了点头。最终也没有说出那句我其实没打算参加。

……

疲惫不堪的四人约着一起去了趟食堂吃晚饭。

当赵枝濯面无表情地吃掉第六只蜜汁烤鸡时,食堂也关门了。几人走出来,在岔路口互相道别,拖着被揍了一天的腰酸背痛的身体各自散去。

独自走在大道上,丞令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今天是周五,晚上没有安排晚训,此刻的时间也还算早。

他在脑海中盘算了一下,决定去一趟虚拟大楼。看看“0001”回来没有,顺便也放松一下心情。

……

随着短暂的失重感退去,眼前的景象迅速铺开。

丞令跨上自行车,慢悠悠地朝着苹果树下骑去。

远远地,就看见那些怪猫们正热闹地聚在一起,察觉到丞令靠近后,立刻吵吵嚷嚷地迎了上来。

丞令利落地跳下自行车,半蹲,挨个揉了揉所有怪猫的脑袋。觉得训练一天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下来。

小煜和小沅一左一右地挤开其他动物,凑到丞令脚边,欢快地“汪汪”直叫,尾巴摇得像风扇。

“好了好了,来……”

丞令乐呵呵地伸出手,准备把它们揽过来。

然而,就在他垂下眼帘,目光扫过两只狗中间的草地时——

他的眼皮猛地一跳,伸出的双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凝固。旁边那辆没停稳的自行车“哐当”一声倾斜倒在草地上,他也没管。

这一刻,丞令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遭到了前所未有的严重冲击。

半晌,他机械地弯下腰,双手微微发抖地将草地上的那个小东西拎了起来。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犯下的最严重、最致命的一次失误和疏忽……

此刻,在他掌心摇头晃脑的,是一只缩小一号的方块小狗。它的体型明显还处于幼年期,毛色呈现出灰棕混合的杂色。

怎么就把这茬忘了……

在丞令取材的原型游戏里,动物繁殖不论雌雄,不论毛色,不需具体过程。

只要两只同品种的动物待在一块,并且进食过,就会自动“刷新”出一只小小狗。

但丞令之前完全把这条“常识”忘在了脑后,还乐呵呵地他们喂玉米吃。

他单手捂住自己的额前碎发,绝望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生无可恋地低下头,看向脚边还在呆傻地吐着舌头、试图邀功的小沅和小煜,感觉有一滴血从嘴角淌下:

“这是畸形的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