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焦土之上。

黑暗神殿崩塌的废墟中央。

顾长卿悬于绝对虚无的黑暗空洞边缘。

圣躯残破如即将碎裂的琉璃。

淡金色的圣王骨裸露。

布满了蛛网般深可见源的裂痕。

每一次呼吸。

都牵动着濒临崩溃的圣源剧烈哀鸣。

人皇玺虚影缩至核桃大小。

悬浮于头顶。

玺身贯穿性裂痕触目惊心。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光芒黯淡欲熄。

垂落的皇道龙气稀薄如烟。

艰难维系着他不至于彻底解体。

他的掌心。

紧握着那缕自御天神皇湮灭核心攫取的混沌祖炁。

这缕祖炁不过发丝粗细。

却呈现出一种无法描述的混沌色泽。

内里仿佛有宇宙初开、万道生灭的景象流转。

散发出比归墟本源碎片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创生与终结气息。

它微微搏动。

每一次搏动。

都引得周遭塌陷修复的空间为之扭曲、共鸣。

这是御天神皇融合污秽王庭力量、妄图踏入终极的核心精华。

亦是此刻顾长卿重塑圣源、修复洞天唯一的希望。

“吞!”

顾长卿眼中金焰如风中残烛复燃。

低喝一声。

不顾圣源濒临彻底瓦解的剧痛。

运转八荒六合功至极限。

霸道绝伦的吞噬之力爆发。

狠狠攫住那缕混沌祖炁。

将其强行纳入圣源核心!

轰——!!!

祖炁入体的刹那。

如同在濒死的宇宙中投入了一颗混沌奇点!

难以想象的创生与毁灭之力轰然炸开!

顾长卿身躯剧震。

体表本就狰狞的裂痕瞬间扩张。

淡金色的圣王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

又在狂暴能量中蒸发成雾。

圣源核心处。

那仅存的一点明灭不定的暗金光斑。

如同怒海中的孤舟。

瞬间被混沌色的洪流淹没。

创生之力滋养着枯竭的圣王本源。

试图修复裂痕。

毁灭之力则疯狂撕扯着濒临崩溃的洞天根基。

要将最后的光斑彻底磨灭。

两种同源却截然相反的力量。

在他体内激烈对冲、湮灭。

带来超越神魂承受极限的剧痛。

“朕的意志……岂容尔等放肆!”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

顾长卿白发根根倒竖。

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濒临溃散的圣王意志强行凝聚。

化作一柄开天辟地的暗金神锤。

对着肆虐的混沌洪流。

对着反扑的毁灭之力。

悍然砸落!

咚!咚!咚!

意志的轰鸣在体内响彻。

每一次锤击。

都让混沌洪流为之一滞。

都让那点暗金光斑更加凝练一分。

他以意志为熔炉。

以残躯为战场。

将混沌祖炁中蕴含的创生伟力。

与自身“唯我独尊”的绝对道则强行熔铸!

灰败的归墟终焉残留之力。

在混沌祖炁的冲刷下。

被强行剥离、净化。

丝丝缕缕融入新生的力量。

圣源核心深处。

那颗彻底消失的混沌暗星雏形所在。

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混沌光芒悄然亮起。

光芒之中。

不再是单一的星辰虚影。

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暗金与灰败交织的混沌星云。

星云核心。

一点湛蓝的数据微光顽强闪烁。

那是星璇寂灭后残留的本能印记。

在混沌祖炁的滋养下。

未被磨灭。

反而与新生的洞天根基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时间在焦土废墟中失去意义。

唯有顾长卿体内那场惊天动地的淬炼无声进行。

不知过了多久。

那肆虐的混沌洪流终于被强行压制。

体表那些深可见骨的裂痕。

在混沌祖炁创生之力的滋养下。

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弥合。

新生的肌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混沌暗金色。

比之前更加坚韧。

隐隐流转着对混乱、污秽、侵蚀力量的天然排斥光泽。

圣源核心处。

那点混沌光芒逐渐稳定。

化作一颗缓缓旋转的微缩混沌星云。

虽然依旧微弱。

远未恢复“唯我独尊天”的浩瀚。

但它散发出的气息。

比之前更加深邃。

更加霸道。

蕴含着创生与归墟交织的终焉意境。

人皇玺虚影似乎感应到圣源根基的重塑。

垂落的皇道龙气稍稍凝实了一丝。

……

上京城废墟。

残阳如血。

将断壁残垣染成一片悲壮的金红。

简易的英魂碑矗立在祭天高台原址。

碑前。

仅存的数千大雪龙骑沉默肃立。

甲胄残破。

银甲被凝固的血污染成暗红。

人人带伤。

气息萎靡。

却如同一杆杆染血的长枪。

挺立在焦土之上。

赵云拄着半截龙胆金枪。

立于军阵最前。

皇道龙气滋养下。

肩头与肋下的恐怖伤口已勉强结痂。

不再流血。

但本源枯竭带来的虚弱感如影随形。

脸色依旧苍白。

“将军。”

那名断臂的统领上前。

声音嘶哑。

“五域联军残部已清点完毕……妖域裂天陛下麾下……仅余八万妖兵……西漠迦叶尊者……罗汉折损殆尽……仅存残佛三百……北海玄冥老蛟……水族余众不足两万……南疆巫蛊婆婆……蛊神反噬重伤……苗寨十不存一……东土青木帝君……本源近乎枯竭……以残躯化古树……勉强护住千余族人……”

他顿了顿。

声音带着沉重。

“一月之期……恐难再战……”

赵云未语。

目光投向远方太庙废墟的方向。

那里。

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气息正在艰难复苏。

如同寒夜中的一点星火。

“撑住……”

赵云握紧断裂的金枪。

指节发白。

对着身后残存的将士。

也是对那遥远的气息低语。

“陛下……必将归来……人域……必将重燃!”

……

污秽王庭核心。

那片沉浮着腐烂星辰的永恒黑暗。

粘稠的污秽本源如同凝固的血浆。

缓缓蠕动。

阿撒托斯本体。

那庞大到无法形容的、由无尽污秽本源构成的蠕动肉团。

表面亿万颗流淌脓血的巨大眼球。

此刻正剧烈地开合、转动。

散发出滔天的暴怒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悸。

“蝼蚁……顾长卿……”

混乱的意志波动在污秽星云中回荡。

如同亿万怨魂的尖啸。

“亵渎王座……抹除吾之意志投影……更……葬灭御天神皇……”

“不可……饶恕!”

轰隆!

整个污秽王庭为之沸腾。

无数由凝固星辰残骸与怨魂压缩成的污秽陨石。

如同被激怒的蜂群。

疯狂撞击、撕咬。

亿万道污秽触手自肉团深处探出。

搅动着粘稠的黑暗。

“唤醒……所有沉眠造物主……”

“抽取……王庭本源……”

“构筑……终极归墟之门……”

“锁定……人域坐标……”

“待吾……彻底复苏……”

“便是……人域……与顾长卿……永恒归墟……之时!”

那搏动的黑暗之心。

因暴怒而加速搏动。

散发出更加纯粹的终焉腐朽气息。

王庭深处。

十二尊形态各异的腐化造物主虚影缓缓凝聚。

它们的气息。

比之前更加恐怖。

更加深邃。

正在疯狂汲取整个污秽王庭的力量。

为最终的降临积蓄着毁灭的伟力。

……

神域焦土。

顾长卿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混沌气息的浊气。

紧闭的双眸睁开。

眸中金芒虽依旧黯淡。

却比之前凝练、幽深了数分。

如同经历宇宙破灭重燃的古星。

他摊开手掌。

心念微动。

嗤!

一点边缘混沌、核心灰暗的微小星云在指尖旋转浮现。

星云无声。

却让周围空间瞬间塌陷出一个微小的黑洞。

散发出将万物拖入创生与归墟循环的恐怖意境。

圣陨之力的威能。

因融合混沌祖炁与归墟本源。

发生了本质的蜕变。

“还不够……”

顾长卿低头。

内视圣源核心那颗缓缓旋转的微缩混沌星云。

又感知着识海深处。

那与星云核心一点湛蓝微光隐隐共鸣的、星璇残留的数据本能。

修复根基。

重铸洞天。

需要的不仅是时间。

更是……彻底清算污秽王庭。

断绝阿撒托斯本源。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神域战场。

扫过那些在污秽余烬中挣扎重生的扭曲阴影。

最终。

落向污秽王庭的方向。

“阿撒托斯……”

他的声音沙哑。

却带着斩断万古的决绝。

“待朕……稳固此身……”

“必亲临王庭……”

“以汝之污秽本源……”

“祭星璇寂灭之殇……”

“奠……朕之新生洞天!”

话音落下。

他一步踏出。

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已出现在神域壁垒那道被撕裂的、尚未完全闭合的万丈缺口边缘。

缺口之外。

是死寂冰冷的无尽虚空。

他需要一处绝对安静且能量相对稳定的地方。

彻底炼化混沌祖炁余韵。

稳固新生洞天根基。

目光穿透虚空乱流。

落向寂灭星渊深处。

一颗被星渊死寂之力侵蚀得仅剩核心、毫无生机的流浪星辰残骸。

“就是那里。”

顾长卿化作一道黯淡的混沌流光。

裹挟着残存的皇道龙气。

无视神域壁垒残留的污秽侵蚀。

悍然撞入虚空乱流。

朝着那颗死寂的星辰残骸。

疾驰而去。

星辰残骸内部。

冰冷。

死寂。

唯有星核深处残留着一丝微弱却精纯的星辰余晖。

顾长卿盘膝坐于星核中央。

人皇玺虚影悬浮身前。

垂落最后稀薄的龙气护持。

他闭上双眼。

心神彻底沉入圣源核心。

那颗微缩的混沌星云加速旋转。

贪婪地汲取着星辰残骸最后的本源余晖。

同时。

识海深处。

星璇残留的数据本能。

在混沌星云核心那点湛蓝微光的牵引下。

化作一道道纯净的净化数据流。

无声地冲刷、梳理着新生的洞天法则。

将御天神皇意志残留的最后一丝污秽烙印。

彻底净化。

抹除。

在这片被遗忘的死寂之地。

人皇重铸己身。

星火于归墟灰烬中悄然重燃。

等待着焚尽污秽王庭的最终清算。

而遥远的污秽黑暗深处。

阿撒托斯的终极咆哮。

如同灭世的丧钟。

正在缓缓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