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最后的政变
“六皇子这只丧家之犬,倒还真是找了个‘好’主人。”
瑞王府书房内,云照随手将一份密报扔在案几上,嘴角噙着一抹讥诮,“老二刚倒台,他连头七都没过,就迫不及待地去舔老四的鞋底。这一来二去的,倒是帮着老四收拢了不少老二留下的残兵败将,这几日朝堂上,咱们的人可是被咬了好几口。”
裴晏清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茶盏,苍白的指尖比那玉色还要冷上几分。
他低咳一声,眉眼间尽是慵懒的倦意,仿佛这朝堂倾轧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咬便咬了,若是连这点疼都受不住,往后怎么跟着本王走更远的路?不过,狗既然咬了人,那作为主人,自然得把它的牙一颗颗拔下来。”
“拔牙这种粗活,何须王爷亲自动手?”
沈青凰坐在另一侧,手中翻阅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头也不抬地说道,“六皇子不过是想借着四皇子的势苟延残喘,而四皇子也正缺一条听话的狗来恶心咱们。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抱团取暖,那便把这火烧得更旺些。”
她合上账册,抬眸看向立在一旁的云珠,“情报司那边,这一个月盯着老四和老六的人,可有什么收获?”
云珠一身劲装,眉宇间英气逼人,闻言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卷宗,恭敬道:“回王妃,奴婢遵照您的吩咐,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盯着。这是六皇子私下收受两淮盐商贿赂的账目,以及四皇子麾下吏部侍郎、户部员外郎等人卖官鬻爵、私吞库银的确凿证据。另外……”
云珠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还有六皇子为了向四皇子表忠心,暗中指使人打断了咱们一位御史台言官腿的证人供词。”
“很好。”
沈青凰接过卷宗,随意翻看了两眼,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贪腐、结党、残害同僚,这一桩桩一件件,够他们喝一壶的了。云珠,把这些东西分成十份,明日早朝,让咱们的御史大夫们,一份一份地呈给陛下。”
“是!”
“记住了,”裴晏清突然出声,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要像凌迟一样,一刀一刀地割。今日弹劾吏部,明日弹劾户部,后日再扯出那个打人的案子。别让他们死得太痛快,得让老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羽翼被一根根折断,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才最有趣,不是么?”
沈青凰瞥了他一眼,轻哼道:“王爷这恶趣味,倒是与我不谋而合。”
接下来的一个月,朝堂之上可谓是腥风血雨。
原本气焰嚣张的四皇子党羽,在瑞王夫妇密不透风的连环攻势下,如同秋后的蚂蚱,一个个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早朝之上,弹劾的折子如雪片般飞向御案。
昭明帝虽老迈,但帝王的威严仍在,面对确凿的证据,雷霆震怒。吏部侍郎革职流放,户部员外郎抄家下狱,六皇子更是被当廷训斥,罚俸三年,禁足府中。
四皇子元气大伤,原本依附于他的官员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轮到的就是自己。
而就在四皇子焦头烂额之际,一直蛰伏不出的五皇子,却觉得自己看到了机会。
……
深夜,京城上空乌云压顶,闷雷滚滚。
五皇子府内,灯火通明。
“殿下!不能再犹豫了!”
一名满脸横肉的副将跪在地上,神色狰狞,“如今二皇子倒了,四皇子被瑞王那个病秧子整得半死不活,瑞王的声望却如日中天!若是再等下去,这皇位迟早是裴晏清那个杂种的!咱们手里还有京营的三千精锐,趁着今夜宫防松懈,杀进去,逼父皇写下退位诏书,您就是九五之尊!”
五皇子一身戎装,手按佩剑,眼中满是疯狂的血丝。他知道自己并非嫡长,也无才干,若按部就班,这皇位下辈子也轮不到他。
“富贵险中求!”
五皇子猛地拔剑出鞘,剑锋直指皇宫方向,嘶吼道:“既然父皇偏心,那就别怪儿臣不孝了!传令下去,全军集结,攻打宣武门!谁若能取下裴晏清的首级,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杀——!!”
喊杀声瞬间撕裂了京城的寂静。
五皇子率领三千叛军,一路势如破竹,直逼皇宫宣武门。守门的禁军似乎没料到会有变故,竟被杀了个措手不及,节节败退。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五皇子看着近在咫尺的宫门,狂笑出声,“裴晏清,你算无遗策又如何?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今夜我就送你去见阎王!”
然而,他的笑声还未落下,一道清冷的戏谑声突然从城楼上方传来。
“五弟这么晚不睡觉,带着这么多人来宫门口唱大戏,是想给父皇助兴吗?”
五皇子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只见宣武门城楼之上,火把骤然亮起,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裴晏清一身紫金蟒袍,披着厚厚的黑色大氅,正倚在城墙边,手里还甚至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他脸色苍白如纸,在火光下显出一种病态的妖异,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叛军,如同在看一群蝼蚁。
在他身侧,沈青凰一袭红衣猎猎,手持长弓,面容冷肃,宛如杀神降世。
“裴晏清!你怎么会在这里?!”五皇子惊骇欲绝。
“自然是等你啊。”
裴晏清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药,皱了皱眉,仿佛嫌药苦,“父皇早就料到你会狗急跳墙,特意让本王在此恭候。五弟,你手里这点人,还不够临江月塞牙缝的。”
“放屁!我就不信你个病秧子能挡得住我的大军!”
五皇子恼羞成怒,挥剑吼道:“给我冲!谁先登上城楼,赏金十万!”
叛军刚要冲锋,异变突生!
原本跟在五皇子身后的几名心腹副将,突然调转刀口,狠狠刺向身边的同伴!
“噗嗤——”
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你们干什么?!”五皇子大惊失色。
其中一名副将一把撕掉手臂上的袖标,露出一枚弯月形的标记,冷笑道:“殿下,咱们可是临江月的人,这出戏陪您演到现在,也该收场了!”
“临江月……你们是裴晏清的人?!”
五皇子直到这一刻才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连这所谓的“兵变”,都在裴晏清的算计之中!
“动手。”
城楼上,裴晏清淡淡吐出两个字。
下一瞬,早已埋伏在四周的京营精锐与临江月暗卫如同潮水般涌出,配合内部的反叛者,对五皇子的叛军形成了合围之势。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沈青凰站在城头,冷眼看着底下的厮杀,手中长弓拉满,一支利箭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穿了五皇子想要逃跑的战马。
“唏律律——”
战马嘶鸣倒地,五皇子狼狈地摔在地上,还没等他爬起来,几把冰冷的钢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绑了。”
沈青凰收起长弓,语气淡漠,“记得塞住嘴,免得他在御前胡言乱语,污了陛下的耳朵。”
这一夜,京城的血洗刷了青石板路。
昭明帝在寝宫听闻五皇子被擒,震怒之下,一口血喷了出来,当即下旨:五皇子大逆不道,赐鸩酒一杯,留全尸。
与此同时,沈青凰一声令下,江湖商会与临江月的情报网全速运转。
五皇子在各地的残余势力、私藏的兵器库、勾结的地方官员,在短短三天内被连根拔起。江湖上风声鹤唳,所有人都知道,瑞王妃沈青凰不仅是朝廷的一品诰命,更是掌控着江湖命脉的狠角色。
……
五皇子一死,夺嫡之争的棋盘上,便只剩下了四皇子。
四皇子府,密室内。
“完了……全完了……”
四皇子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眼中满是绝望,“老五那个蠢货,死得那么快。如今朝堂上全是裴晏清的人,父皇也对他言听计从……我还有什么路可走?”
“殿下,咱们还有最后一步棋。”
身边的幕僚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陛下如今龙体抱恙,每日都要服药。若是这药里……加点东西,让陛下‘龙驭宾天’,届时您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遗诏’,咱们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四皇子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贪婪和恐惧吞噬。
如果不做,等裴晏清腾出手来,他也是个死!
“好!就这么办!”四皇子咬牙切齿,“要怪,就怪父皇太偏心!是他逼我的!”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这密室的隔墙,真的有耳。
安宁公主安插在四皇子府的一名舞姬,早已将这消息通过特殊的渠道,送到了沈青凰的手中。
……
三日后,养心殿。
昭明帝靠在龙榻上,面色蜡黄,气息奄奄。
四皇子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跪在床前,脸上挂着极尽孝顺的悲戚:“父皇,该喝药了。这是儿臣特意寻来的千年老参熬制的补药,对您的身子大有裨益。”
昭明帝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盯着四皇子看了许久,声音沙哑:“老四啊……你有心了。”
“儿臣侍奉父皇,是天经地义。”四皇子手微微有些发抖,却强作镇定地舀起一勺药,递到昭明帝嘴边,“父皇,趁热喝吧。”
就在那勺药即将触碰到昭明帝嘴唇的瞬间——
“慢着!”
殿门被猛地推开。
沈青凰与裴晏清并肩而入,身后跟着几名太医和面色凝重的安宁公主。
四皇子手一抖,药汁洒出来几滴,落在明黄色的锦被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一阵青烟。
“四弟这药,怕不是补药,而是催命符吧?”
裴晏清走上前,用帕子掩唇轻咳了两声,目光落在那个药碗上,眼神讥诮,“这里面加了‘断肠草’的汁液,无色无味,但入喉封喉。四弟,你这孝心,未免太沉重了些。”
“你……你血口喷人!”
四皇子脸色惨白,猛地站起身,指着裴晏清怒吼,“瑞王!你是想谋反吗?竟然敢污蔑皇子!父皇!您别听他胡说,儿臣怎么会害您!”
昭明帝看着被腐蚀的锦被,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凉和愤怒。
他并没有喝那药,而是缓缓坐直了身子,原本虚弱的气息竟在一瞬间凌厉起来。
“逆子!”
昭明帝抓起枕边的玉枕,狠狠砸向四皇子,“你当真以为朕老糊涂了?这几日你和你那个好母妃在背后的算计,朕看得一清二楚!瑞王早就告诉朕,你要下毒!朕不过是想看看,你到底还有没有最后一点人性!没想到……你真是让朕太失望了!”
“父皇?!您……您没事?”四皇子彻底傻眼了。
“来人!”
昭明帝厉喝一声,“将这个弑君杀父的逆子拿下!废为庶人,圈禁宗人府,永世不得出!王氏教子无方,赐白绫一条,即刻执行!”
“不!父皇!儿臣冤枉啊!是瑞王陷害我!是他陷害我!”
四皇子发疯般地想要扑向昭明帝,却被早已埋伏在殿内的临江月暗卫像提小鸡一样按在地上,无论如何挣扎,都只是徒劳。
随着四皇子被拖下去的惨嚎声,这场夺嫡的大戏,终于落下了帷幕。
四皇子倒台的消息传出不到半个时辰,一直闭门不出的六皇子,在绝望中于府中悬梁自尽。
至此,二、四、五、六,四位皇子全军覆没。
朝堂之上,再无一人敢与瑞王争锋。
……
瑞王府,暖阁。
李太妃牵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有些局促地站在厅堂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