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军驻守此地的大队长坂田信哲少佐,足足两天就没有离开过仓库。

此刻正脸色铁青地站在空空如也的仓库中央。

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比外面兴安岭的寒风还要刺骨。

他脚下,是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的水泥地,而就在两天之前,这里还堆满了足以支撑他整个大队、乃至周边数个据点进行下一次“讨伐”作战的宝贵物资——粮食、被服、药品、弹药……

如今,全部不翼而飞。

两个巨大的仓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兽舔舐过一般,干净得令人心悸。

“八嘎……!这不可能!!”

坂田的低吼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握着军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丢失如此巨量的物资,尤其是还是在戒备森严的“集团部落”核心区域,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职了。

如果不能追回,或者至少找到一个能向上级交代的理由,他坂田信哲的军旅生涯恐怕就要走到尽头,甚至真的要被送上军事法庭,以儆效尤。

“调查结果呢?!给我报告!”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噤若寒蝉的副官和几名低级军官咆哮。

负责初步勘察的一名中尉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冷汗顺着鬓角流下:

“报告少佐阁下!

我们……我们仔细检查了现场和所有士兵……”

“说重点!”

“哈依!”

中尉猛地一低头,

“现场……几乎没有发生激烈战斗的痕迹。

大部分士兵是在……是在进食或饮水后陷入昏睡之后被人杀害的,像是……像是被下了强效的迷药。

少数在岗位上的士兵,是被……是以极快、极专业的手法徒手或利用利器解决的,一击毙命,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开枪示警。”

坂田的眼神更加阴鸷:

“迷药?什么人能同时给这么多人下药?

巡逻队呢?哨兵呢?都是瞎子吗?!”

“巡逻路线和换岗时间……似乎被对方完全掌握了,避开了所有视线。

最重要的是……”

中尉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和恐惧,

“仓库内部和外部,我们找不到任何大规模运输的痕迹!”

“纳尼?!”

坂田猛地瞪大眼睛。

“哈依!仓库门口没有车辙印,没有马蹄印,更没有脚印!

围墙外的雪地同样干净,仿佛从没有人搬运过东西。

我们已经询问了部落所有岗哨和居民,昨夜绝对没有大队人马或卡车进出部落的记录!

别说卡车,连一辆大车都没有!”

另一个军官补充道:

“就像是……就像是那些物资……自己蒸发了一样……”

“荒谬!”

坂田一巴掌狠狠扇在说话军官的脸上,

“帝国军人怎么能相信这种鬼话!

物资绝不会自己消失!一定是抵抗分子的诡计!

他们一定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方法!”

但他内心的惊骇却丝毫未减。

没有运输痕迹?这比物资被抢本身更可怕。

这意味着对方拥有他无法理解的能力或手段。

抗联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本事?

难道是他们传说中的那些“山神”相助?

(这是他偶尔从当地人口中听到的迷信说法)

不,不可能!一定是哪里疏漏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冰冷得如同外面的冻土:

“所以,你们的结论是,一支幽灵一样的敌人,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迷倒并杀光了我一个小队的精锐士兵,然后,又像幽灵一样,把足够几千人吃用几个月的物资,凭空变走了?

这就是你们交给我的答案?!”

在场的所有军官都羞愧又恐惧地低下了头。

这个结论荒唐至极,但他们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坂田感到一阵眩晕,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上级震怒的表情和军事法庭冰冷的审判席。

“查!继续查!”

他如同困兽般嘶吼,

“把整个部落再翻一遍!

审问每一个支那人!

特别是那个维持会长!

扩大搜索范围,方圆二十里……不,五十里!

给我搜!

他们一定把物资藏在附近了!

那么多东西,绝不可能飞走!”

然而,他的命令听起来却充满了绝望。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如果现场真如报告所说没有任何运输痕迹,那么扩大搜索很可能也是徒劳。

丢失物资的严重性,加上这干净的不留一丝线索的现场,让坂田少佐和他的部下们陷入了一片冰冷的恐慌之中。

这口锅太大,也太重了,他们根本背不起来。

至于鬼神之说,自然是无人相信了。

坂田派了大量的士兵,整个集团部落到处都是牵着猎狗到处嗅的身影。

这些狗真是厉害。

只需要在仓库转一转,就能锁定陌生人的气息。

虽然大街上人多混杂,气息早就一散而空,可倒霉的维持会长可是好好招待了卫涛一顿。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维持会长遭了大罪了。

虽然他在太君们一上门就不打自招了,可这又关太君们什么事呢?

他们只知道,丢失了这么多的物资,他们在上级那里受尽了鸟气不说,还要大冬天到处找人。

更可气的是在下一批物资送达之前,他们都要勒紧裤腰带了。

虽然可以去老百姓家抢。

可之前这些物资正常发放的时候,也不耽误他们抢老百姓啊?

总之就是亏大了。

那一腔怒火可不就朝着中国人撒了?

至于维持会长,平日里靠着给太君当狗,或许还能让普通士兵忌惮一二。

可如今,大队长疯了一样,既然贼人进过他家,不管有没有关系,他都完蛋了。

对于这种狗,太君们弄死再多也不会心疼。

顶多像这样有些用处的狗,太君们会头疼接下来还要重新扶持一个。

也正是因此,这倒霉的维持会长虽然说了自己知道的一切,可还是被折磨的去了大半条命。

之所以没宰了他,不过是留着当背锅的而已。

当然了,区区一个维持会长,可背不动这个锅。

他只是被作为“同党”逮捕了而已。

他的家人自然也没有好下场。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屯子里的老百姓可是关起门来悄悄高兴了许久。

毕竟这维持会长可没少干伤天害理的事情,如今被主子弄死了,只能说,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