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凝聚,化作一个身穿白袍的女性形象。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但她的眼睛是清晰的。这是一双经历过无尽岁月却依然温柔的眼睛。

“考的是,你愿意为力量付出什么。”

云风上前一步:“我愿意付出一切。”

“一切?”灵火的主人轻轻摇头,“你说得太轻易了。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一切意味着什么。”

她抬起手,透明的火焰在掌心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小的画面,像是一生的缩影,被压缩进了这颗小小的球体中。

“这团火会进入你的意识,点燃你最珍视的记忆。你会看着那些记忆一点一点被烧成灰烬。如果你想保留它们,就必须放弃力量。如果你想获得力量,就必须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消失。”

她的目光落在云风脸上。

“三千年来,无数人站在你现在的位置。他们都说自己愿意付出一切。但当火焰真的开始焚烧他们最珍贵的记忆时,他们全都退缩了。”

云风沉默了片刻。

“那你呢?”他问,“你当年付出了什么?”

灵火的主人愣住了。

第一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

她露出了一个苦涩的、带着无尽遗憾的笑容。

“是的,甚至连我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那是我一生中最珍贵的记忆。”

透明火焰凝聚的光球缓缓飘向云风。

“我忘记了,我再也记不起,我最初是为了保护谁而追求力量的。”

光球触碰到云风额头的瞬间,整个世界崩塌了。

云风睁开眼睛时,闻到了木头和麦酒的味道。

他站在一条石板铺成的小街上。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建筑,石头砌的墙,木头的梁,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天色将暗未暗,街灯刚刚点亮,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石板路上投下一格格温暖的影子。

这是寂星。

这是他长大的地方。

云风愣在原地,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认出了这条街。街角那家铁匠铺,老汤姆总是把他的锤子砸到自己大拇指上,然后骂骂咧咧地甩手。铁匠铺对面是玛莎婶婶的面包店,她做的蜂蜜面包是整个寂星最好吃的,每次云风路过,她都会塞给他一个刚出炉的、热乎乎的面包。

而街道的尽头,那扇褪了色的蓝色木门,门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

“寂星酒馆”。

那是他父母开的酒馆。

云风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向那扇门走去。他知道这是幻觉,知道这是灵火在焚烧他的记忆,但他的身体比他的理智更诚实。

他推开了那扇门。

门铃叮当作响。

酒馆里坐满了人。冒险者、赏金猎人、星际商人、流浪歌手,各色人等挤在十几张木桌旁,空气中弥漫着麦酒、烤肉和烟草的味道。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跳动。

吧台后面,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在擦杯子。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微微卷曲,胡子修剪得很整齐。他的手上全是老茧,但擦杯子的动作却出奇地轻柔,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眼角有细密的皱纹。

那是云风的父亲。

吧台另一头,一个女人正在往托盘上放酒。她不算漂亮,但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发光。她的头发和云风一样黑,扎成一个松散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的手心有着老茧,动作利落,一看就知道在吧台后面站了很多年。

她是云风的母亲。

云风站在门口,表情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们了。。在离开他们的日子里,在星穹号上的每一个夜晚,他都会刻意地不去想寂星,不去想那家小酒馆,不去想吧台后面那两个总是微笑的人。

因为一想,他就想回去。

而他不能回去。

他心中的那梦想早已让他无路可退!

“小风!愣着干嘛?过来帮忙!”

母亲的声音打断了他。

云风发现自己变小了。还是十二岁的、瘦弱的、没有觉醒星种的自己。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手里端着一托盘空酒杯,站在吧台后面,满头大汗。

“来了来了!”

酒馆的门突然被推开。进来的是几个风尘仆仆的冒险者,铠甲上还带着星际尘埃的痕迹,脸上虽然全是疲惫,但眼睛亮得惊人。

“老规矩!”领头的冒险者一屁股坐在吧台前,把头盔往桌上一放,“最烈的酒!最辣的故事!”

父亲笑着给他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麦酒:“这次去哪儿了?”

“碎星带!”冒险者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那地方,啧啧啧,遍地都是太古遗迹!我们在一个废弃的空间站里找到了一张星图,你们猜上面标的什么?”

整个酒馆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万物归墟!”

酒馆里炸开了锅。

十二岁的云风端着空酒杯,站在吧台后面,眼睛瞪得溜圆。万物归墟!那是传说中宇宙的尽头,所有星辰的墓地,也是无数冒险者梦想中的终极宝藏之地。

“别听他吹牛。”另一个冒险者笑着拍桌子,“他们连碎星带的外围都没进,就被星兽追着跑了三天三夜!”

“星兽?”小云风忍不住插嘴了,“什么星兽?”

领头的冒险者看了他一眼,哈哈大笑:“小鬼,你对星兽感兴趣?”

“我以后要成为冒险王!”小云风的眼中闪着光,“我要走遍整个宇宙!去万物归墟!去所有没人去过的地方!”

酒馆里安静了一秒。

“哈哈哈”,所有人都笑了。

“有志气!”领头的冒险者举起酒杯,“来,小鬼,我敬你一杯!”

“他还没到喝酒的年龄。”父亲从吧台后面探出头,板着脸说。

“那就喝果汁!”

小云风端着一杯冒泡的苹果汁,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听冒险者们讲了一个又一个故事。

碎星带的星兽巢穴、失落星环的古代遗迹、陨落长廊的时空虫洞、万物归墟的永恒黑暗……

每一个故事都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少年心里的土壤。

夜深了,冒险者们陆续离开。酒馆恢复了安静,壁炉里的火只剩下余烬,发出暗红色的光。

母亲在擦桌子,父亲在整理吧台。

小云风还坐在高脚凳上,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爸,”他突然开口了,“万物归墟真的存在吗?”

父亲停下手中的活,看了他一眼。

“存在。”

“那为什么没人见过?”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小云风记了很多年的话:

“因为万物归墟是一个梦想。当你踏上旅途的那一刻,你就是自己的冒险王。”

母亲走过来,揉了揉小云风的头发:“你爸又在说胡话了。别听他的。”

“妈,你支持我去冒险吗?”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

“当然支持。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无论你走多远,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的人,偶尔回来看看我们。哪怕只是坐一会儿,喝一杯苹果汁,讲一个故事。”

小云风用力点头:“我保证!”

画面在这里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