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信回到仓库时,司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怎么这么久?”

“迷路了。”苏信抱歉地说。

“快上车,我们要走了。”

苏信爬上副驾驶座。卡车启动,驶离别院。

“下午三点,记住。”司机低声说,“殿下已经安排好了,你一点钟从后墙翻进来,那里守卫最少。进去后直接去观月台,不要走大路。”

“明白。”

卡车把苏信送到了离涩谷不远的一个街角。他下车后,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现在才上午十一点,离行动还有四个小时。

苏信找了个小公园,在长椅上坐下。他需要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好好思考整个计划。

雅子的计划听起来可行,但漏洞很多。首先,影佐会不会真的带胶卷来?他可能会带副本,或者根本就是空手,用假胶卷试探雅子。

其次,制造混乱的时机如何精确把握?早了打草惊蛇,晚了雅子可能已经陷入危险。

第三,就算拿到胶卷,如何确保安全送出?影佐一旦发现中计,肯定会封锁所有出口,拦截外交邮袋。

苏信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各种可能性。

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长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十二点整。

苏信睁开眼睛。他决定增加一道保险。

他起身离开公园,找到一家文具店,买了几张信纸和信封。然后他走进一家咖啡馆,要了杯咖啡,坐在角落里开始写信。

第一封信,写给戴春风。他用更简练的密码,报告了当前情况:胶卷被截获,正在设法夺回;影佐的威胁;以及即将执行的反击计划。这封信他会通过另一个渠道寄出——四海商行在横滨的办事处,那里有他安排的紧急联络人。

第二封信,写给洪文博。如果他失败了,洪文博需要知道该怎么做。信里写了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上海法租界的一位法国神父,那是青石早年建立的最后备用联络点,连戴春风都不知道。

写完信,苏信封好,贴上邮票,投进了街角的邮筒。

下午一点。

苏信准时来到赤坂别院的后墙外。这里果然很僻静,墙高约三米,上面有铁丝网,但有一段因为树木的遮挡,铁丝网有破损。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没人,然后助跑几步,蹬墙而上,抓住墙头,翻了过去。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躲进了一丛灌木后面。

别院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苏信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贴着建筑物的阴影,快速向观月台移动。

一点二十分,他顺利到达观月台,爬上假山,躲在亭子的柱子后面。这里视野极佳,而且很隐蔽,从下面很难看到上面有人。

他拿出望远镜,调整焦距,对准听松亭。

茶室里空无一人,但已经布置好了。榻榻米上铺着坐垫,中间放着矮桌,桌上摆着茶具。

苏信又观察了周围环境。听松亭所在的池塘边,有几个园丁在干活,但他们的动作很僵硬,眼神不时扫视周围——是伪装成园丁的守卫。

池塘对岸的树林里,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桥头也有两个穿着和服但身材魁梧的男人,显然是影佐的人。

影佐果然提前布置了。

下午两点三十分。

几辆黑色的轿车驶入别院,停在主楼前。影佐祯昭从第一辆车下来,他今天穿着正式的西装,表情严肃。他身后跟着四个手下,都是精悍的年轻人。

雅子从主楼里走出来,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和服,头发挽成传统的发髻,神态从容优雅。

两人在门口简短交谈了几句,然后一起走向听松亭。影佐的手下分散开来,控制住了周围的要道。

苏信通过望远镜紧盯着影佐。他的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胶卷应该就在里面。

两点五十分。

雅子和影佐走进听松亭,在矮桌两侧相对坐下。佣人奉上茶后,躬身退下,关上了门。

茶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信把望远镜对准影佐手中的公文包。包放在他手边,拉链是拉上的。

谈话开始了。距离太远,听不到具体内容,但能看到两人的表情。雅子一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影佐则显得很谨慎,不时看看四周。

三点十分。

影佐打开了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个铝制圆筒——正是苏信交给雅子的那个。

他把圆筒放在桌上,推给雅子。

雅子拿起圆筒,仔细看了看,然后说了句什么。影佐点点头。

苏信屏住呼吸,等待雅子的暗号。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影佐突然站起身,走到雅子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动作很快,雅子显然没料到,试图挣脱,但影佐的力气很大。

茶室外的守卫立刻冲了进去。

苏信心中一紧,情况不对。影佐不是来谈判的,他是来抓人的!

他立刻按下信号发射器,然后从包里掏出烟雾弹,拉开保险,用力朝茶室方向扔去。

“砰!”

烟雾弹在池塘上空炸开,浓密的白色烟雾迅速扩散,笼罩了整个池塘区域。

几乎同时,苏信看到雅子做了个动作——她猛地甩开影佐的手,同时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刺向影佐!

影佐侧身躲开,但刀锋划破了他的手臂。他怒吼一声,拔出手枪。

但雅子已经不在原地了。她撞开一扇落地窗,跳进了池塘!

“抓住她!”影佐大喊。

守卫们纷纷跳进池塘,但烟雾太浓,视线受阻。

苏信在观月台上看得清楚,雅子没有游向岸边,而是潜入了水下。池塘里有密道入口——这是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她显然留了一手。

影佐捂着受伤的手臂,气急败坏地指挥手下搜查。烟雾渐渐散去,池塘里除了几个湿漉漉的守卫,什么都没有。

雅子消失了。

胶卷也不见了——苏信看到,那个铝制圆筒原本放在桌上,现在也没了。雅子在跳窗的一瞬间,应该顺手拿走了。

计划成功了,但方式出乎意料。

影佐暴跳如雷,命令封锁整个别院,全面搜查。

苏信知道,他必须立刻离开。雅子已经逃脱,胶卷也拿回来了,他的任务完成了。

但他刚准备下山,突然听到下面传来园丁的惊呼:“上面有人!”

被发现了!

苏信转头一看,一个守卫正指着观月台,其他守卫迅速朝这边冲来。

他立刻朝假山另一侧跑去,那里有一棵大树,树枝伸向围墙。这是他提前看好的撤退路线。

守卫们开始爬山,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信爬到树上,沿着树枝走向围墙。树枝很细,摇摇晃晃,但他顾不了那么多,纵身一跃,跳向围墙。

“砰!”

他落在围墙上,抓住边缘,稳住身体,然后跳下墙外。

落地时脚踝传来一阵剧痛——扭伤了。

但他不能停,身后已经传来追赶的声音。

苏信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跑向预定的汇合点——别院外三百米的一个小神社。

按照计划,雅子如果逃脱,会在这里和他汇合。

神社里很安静,香火寥寥。苏信躲在鸟居后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是雅子的司机。

“上车!”司机喊道。

苏信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只有司机一个人。

“殿下呢?”苏信问。

“已经安全离开了,胶卷在她手里。”司机一边开车一边说,“她让我来接你,直接去横滨。船晚上八点开,你现在必须离开东京。”

苏信靠在座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功了。

胶卷夺回来了,雅子安全了。

但他的脚踝疼得厉害,身上也多处伤口在流血。

“有药吗?”他问。

司机递过一个急救包:“简单处理一下,到了横滨再好好治。”

苏信接过,开始处理伤口。

车子在东京的街道上疾驰,朝着横滨方向驶去。

窗外,东京的街景飞速后退。这座他生活了几个月的城市,这座充满阴谋和危险的城市,他终于要离开了。

但前方等待他的,是更危险的关东州,是影佐经营多年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