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散开,各自去忙。

园区的废墟在晨光里静静躺着,什么都没说。

萧默是下午过来的。

他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棍子,右腿的伤让他走得很慢。他一瘸一拐走到园区门口,看见顾临渊靠在墙上,左肩空着的那一侧绷带换过了,但血还是渗出来一点。

“杨宁呢?”萧默问。

“走了。”

“走了?”

“嗯。”

萧默沉默了一会儿。

“他拿的东西呢?”

“拿了。”

“他问了什么?”

“问了许见川的事,”顾临渊说,“我告诉他了。”

“他怎么说?”

顾临渊没说话。

他看着那片废墟,眼神有点空。

“他没说话,”他说,“就站在那里听我说完。然后说了一句……我没听清。”

“多大声音?”

“很小。像说给自己听的。”

萧默没再问。

他拄着棍子,一瘸一拐走到废墟边上,低头看着那些烧过的残渣。外神消散之后什么都没留下,只剩下一地的灰,和几块烧不化的金属碎片。

他蹲下来,用手抓了一把灰,让灰从指缝里漏下去。

灰很细,很轻,落下去没声音。

“他把这些东西都带走了。”萧默说。

“什么?”

“外神的残余。”萧默把那把灰放掉,站起来,“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拿走能量,然后走。”

顾临渊没说话。

他想起杨宁离开前的背影。

那个人站得很直,走得很稳,什么都没回头。好像这个地方跟他没关系,好像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个过站。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对那个人来说,这里只是一个过站。

他来这里,拿走他需要的东西,然后走。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打算属于。

顾临渊忽然出声:“萧默。”

“嗯?”

“你说……他知道许见川的名字,为什么会有那种反应?”

萧默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我觉得……也许对他来说,许见川这种人,是他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觉得是真的。”

顾临渊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废墟,谁都没再出声。

晚上,林子安去医院换药。

左肩韧带撕裂,大夫说至少要躺三个月。他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短马尾女孩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包子,慢慢啃。啃了一半,发现林子安一直在看她,把包子往他手里一塞。

“吃。”

“不饿。”

“不饿也吃。你现在的状态全靠回血药顶着,不吃东西药效减半。”

林子安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包子,没说话,拿起来咬了一口。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

临海市的天空,比以前亮了一点。

“喂,”林子安吃了两口,忽然说,“你说……那个杨宁,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短马尾女孩说,“走了吧。”

“你觉得他会回来吗?”

短马尾女孩想了想。

“不会,”她说,“他不是那种人。”

林子安“嗯”了一声。

他把手里的包子吃完了,闭上眼睛。

他想起杨宁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那句话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他还是听见了。

杨宁说的是:“谢谢。”

林子安不知道他谢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人的谢谢,是真的。

是真的谢谢。

夜色很安静。

林子安躺在床上,慢慢睡着了。

海边风很大。

杨宁站在岸边,手里握着那块从灰烬里捡出来的结晶体。

晶体很凉,凉得不正常。它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热,像是在和什么东西产生共鸣——那是他用来穿越的“门”的残余能量,它们在呼应,在彼此确认。

够了。

够再走一程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这片海峡。

这个世界海峡的风和海贼世界的不一样。

这里的风更湿,带着一股说不清楚的味道,像被什么东西浸透过。海水的颜色也有点发暗,不像正常海域该有的颜色。

外神的味道。

他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一段时间了。从临海市开始,到白塔地下,到外神分身,到最后结束。他拿到了一些能量,认识了一些人,做了一些事。

然后走。

这个世界的格局没有因为他改变多少。清源派的残余还在,丹药的畸形模式还在,事务部的官僚系统还在——他只是打掉了一个外神分身,拿走了一点能量,然后离开。

对这个世界来说,这已经算是一场地震了。

但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过站。

他还不知道“门”的本质是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世界同时存在,不知道自己穿越的能力从哪儿来。这些问题还没有答案。

但他会继续找。

杨宁把手里的结晶收进储物戒指。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是礁石,再往前就是海水。海水打在礁石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

一步,两步,三步——

踏进海水的一瞬间,那股熟悉的拉扯感从背后升起。“门”在意识里打开,通道的光芒在眼前亮起。

他往前迈进去。

海浪打上来,把他站过的那块礁石,重新洗了一遍。

然后,他不在了。

风还在吹。

海还在涌。

这片海峡继续存在着,和他来过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他面前的世界却和以前大不一样。

混乱的气息充斥着每一个细胞,和以往虽然狂暴但还算有序的世界壁垒完全是两个东西。

这感觉就像,就像他闯进了那所谓的“外神”的老巢一般。

回过头,原本洞开的光门此刻已然消失。

杨宁嘴角扯起弧度。

好家伙,看来他的两次砸场子行为终于惹到了身后之物的关注,这是打算把他拉进来杀呀。

他捏了捏拳头,汹涌的力量在体内转动不息。

‘呵,那就来试试,正好我也有些问题想问呢。’

顺着那股牵引之力,他宛如风中柳絮般飘向远方的一颗星球。

一颗半红半蓝,浓烟整体不休的怪异星球。

隔着老远,他从太空之上便看出了这颗星球的诡异。

明明行星轨道上甚至还有人造金属物的残留,明明地面上隐约还能看见宏伟的人造建筑,却没有半点生机。

简直就像是一颗被杀掉的星球。

亦或者说,是一个被吸干抹净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