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脏话炸开，世界瞬间静默。

那两只怪物像是被按下暂停的破音响，只剩下电流的滋啦声，在死寂中断续抽搐。

“你做了什么？”

沈方舟的声音低颤，瞳孔地震。

“我也不知道啊。”

林晔自己都还很懵，失控的情绪尚未褪尽，喜怒哀乐迷茫惊惧交杂着，涨的脑袋发昏，还有点疼。

失控的一句脏话，竟然让两个怪物死机了？

那灰扑扑的头扭动着，没有五官的脸皮再次鼓动，碎片般的音节泄出，像是老旧磁片重启。

“它好像又要来了！”

郑晚霜倒抽冷气，指节发白，死死的堵住了耳朵。

她的眼里有杂乱的血丝纵横，情绪已然扰乱，刚才的袭击差一点也没有顶住。

沈方舟一咬牙，冲上去抡起了个花瓶就往那怪物脑袋上砸。

瓷瓶破裂，碎片四溅，怪物却依旧毫发无伤。

重启前的短暂空白，林晔的思绪骤然澄明。

如果说这是赵智明的领域，反映的是他内心的世界，那这两个没有脸的怪物是不是代表的是他的父母？

那些话，是不是就是父母曾经对他说过的？

像是烧红的烙铁，在他的心上留下了数不清的印迹，而后又反复撕开。

林晔恍然想起了他们的最后一个任务：开导赵智明。

原来这整片黑暗，就是任务本身！

机器重启，那嘈杂堆叠的怪异声音再次倾泻而出，浸透绝望的抑郁如潮水袭来。

煤油灯里的火苗猛然蹿高，猩红如刃。

林晔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对着那些嘲讽谩骂一一回击。

“成绩成绩，除了成绩你们还会说什么？谁家父母像你们这样不负责！”

“考第二还不满意？怎么你们想上天吗？有没有年薪百万？升职当一把手了吗？自己不行就鸡娃，难怪你们没有脸呢！”

“别说什么有没有努力，整天没个正事瞎指挥，也没见你上班做出什么成就来，自己努力成了首富再来叫！”

“考不好就是废物白眼狼？那你们父母一定以你们为耻！干啥啥不行，就会道德绑架孩子！”

“对对对，别人家的小孩就是好，那也是别人父母养的好。也不看看人家一个月给多少零花钱，请多少名师补课，上多少课外兴趣班，去哪里旅游见世面了。你们就嘴巴一动就想复制天才，怎么这么会做梦呢？”

“别人的父母可真好啊！看看你们，真是比不上一点！小赵摊上你们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多少好孩子到你们手里也得毁掉。”

…….

对这夫妻俩的不满早就达到了顶峰，林晔一阵强力输出，差点没冲上去指着鼻子骂，哦他们没有鼻子。

没想到这一操作还真的管用，立竿见影。

两个怪物再次卡壳，像是故障坏掉的机器，只剩残破音节重复打颤。

”咔嚓～“

原本平坦的灰白脸皮上出现了皲裂，细密的裂痕似若蛛网迅速蔓延。

沈方舟眼前一亮，“有用！”

原来物理攻击不破防，精神暴击才真伤。

“别停！”

郑晚霜也惊喜的放下堵着耳朵的手，似乎生路近在眼前。

赵智明的绝望源于父母，所以唯有粉碎他记忆中的恐惧才能修补那些心理的创伤。

怪物重新启动，机械冷漠的播放新的台词。

“天天辛辛苦苦给你做饭，这不吃那不吃，净挑食！没良心！从不体谅父母！”

没等播放第二句林晔就马上反驳。

“吃吃吃，不爱吃的就是挑食？怎么没吃死你呢？我给你专门整盆过敏食物给你塞，你不挑食你最能吃！”

灰扑扑的厚重脸皮再添一条裂痕。

“别人都结婚了就你不结婚！你不结婚生子，延续香火，以后你死了都没人送终！”

“结婚干什么？不结婚就会死吗？还延续香火，你是有王位要继承吗？生了小孩死的时候是可以复活吗？一天天的那么闲不如多赚点钱，做父母的你要想想你够不够努力，别拿孩子当养老保险！”

……

唇枪舌剑，刀刀暴击。

那两个怪物的脸皮上已细纹密布，终于抑制不住“哗啦”一声，像瓷器炸裂。

在破碎之前，它们恼羞成怒，疯了一般朝着林晔扑来。

林晔吓了一跳，赶紧将煤油灯举至身前，猩红火苗跳动，妖冶诡异。

“下辈子还是别当人爹妈了，造孽！”

话音落地，两个怪物瞬间支离破碎，轰然碎成了漫天灰粉，簌簌落下，像是一场迟来的葬礼。

灰幕坍塌，光芒瞬间灌满了房间。

门窗浮现，灰白褪去，世界恢复了它原本的色彩。

林晔看到窗边躺着一个人，沐浴于阳光之下。

正是那赵智明，他睁开了眼，眼神空洞，没有聚焦的盯着天花板。

林晔拿着煤油灯小心翼翼的靠近，在确定他没有暴起伤人的迹象后，才在那光斑里蹲下。

沈方舟和郑晚霜屏息看着，似有担心。

觅光觅光，他大概还是想追寻自己心里的光的吧？

林晔想着，轻颤着手递出了那盏煤油灯。

他并不擅长安慰人，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什么词。

“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出了这扇门，河山万里，总有光照进来。”

赵智明忽然动了，他扭动脑袋，用那平静无波的眼神盯着林晔。

林晔心里一颤，该不会是我说的不好要揍我吧？

下一秒，赵智明却伸出了手，一把抓过了那盏煤油灯。

“咔嚓～”

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炽白的光瀑从灯芯迸溅而出。

周边的场景像是被巨锤击中，骤然破裂坍塌，粉碎消失。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睛时，竟然已经回到了那大门口。

周边有昏暗的灯光，还有，追过来了的院长等人。

赵智明站在门前，若有所思的去看里面的景象。

影子鬼掠出，挡在了他的身前，最后和他的身体重叠，回到了他的脚下成为了影子。

周边的一切都在坍塌，似乎只剩下黑暗。

但奇怪的是，那座校园却不受影响，似乎处于了黑暗之外。

一扇充满圣光的门在几人身边亮起，正是返回现实的路。

“结束了，快走。”

沈方舟眼睛一亮，抓紧进入了那扇门，他的身影被光吞没，最后消失。

郑晚霜也跟着进入。

“等我！”

黄烈带着伤，一瘸一拐的赶上来。

林晔看着这坍塌的世界和赵智明的背影，也钻进了其中。

离开的那瞬间，他好像看见了原本围堵他们的保安，抓了两个人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