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川来到茅草屋外时,听见里面是一片欢声笑语。

他并没有直接推门进去,打破这氛围。

而是站在门口,看着茅草屋内射出来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天气越来越冷。

可姜凌川似乎感受不到一般,愣神站着。

忽略了劲风将他的脸和手,吹得生疼。

他的耳边,只有那个笑声,“哈哈哈哈,我跟你说,在这里其实还是挺好的。”

“虽然看着破旧,但什么都有。”

对方回答着郭夕瑶的话,听着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姜凌川听过一次便记得,是付青晗。

他不知道郭夕瑶怎么敢把人邀请到这里,却也只是无奈摇摇头。

继续等着。

付青晗语气里,似乎有些气愤,“他这跟囚禁你,有什么区别?“

“话也不是这样说的。”

“我现在要是出去闲逛,指不定又惹什么麻烦。”

付青晗冷冷哼了一声。

郭夕瑶见势头不妙,赶紧转移话题,“哎呀,不说这个了。今夜时候不早了,你回吧。”

“等你有时间了,再来找我玩。“

过了片刻,两个身影就推开门走了出来。

郭夕瑶看见房子外的人时,有些意外。

也在不经意间,染上几分亲昵,“你怎么过来了?”

姜凌川没有回答。

反倒是付青晗先言语了,“殿下,更深露重,你和她孤男寡女的这样见面,怕是不好吧。”

姜凌川唇角一挑,刚准备回怼。

便看到郭夕瑶走到自己面前,用身躯挡住了他,“哎,付姑娘你乃江湖中人。”

“又怎么能拘于这种小节呢?”

她回头瞥了一眼,又道:“我很世子殿下啊。”

“那是很纯洁的同盟友谊,你可千万...”

“千万不要多想啊。”

“世子殿下对于你这样的贵女,定是懂分寸,知礼数的。”

付青晗看着她那不争气的模样,切了一声,摆摆手便离开了。

人走后。

郭夕瑶才转过身子,抬起头看向他,“是出什么事了吗?”

姜凌川收紧下颚,逆着光,“纯洁的,同盟友谊?”

他的关注点总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

郭夕瑶眼珠一转,选择性失明般不看他。

谁料,姜凌川却弯了弯腰,一只手将她揽入怀里。

嘴唇几乎快要贴到她的脸颊处了,才循循开口,“你我,是这样的关系吗?”

姜凌川一如既往的放浪形骸。

可郭夕瑶却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

吸了吸鼻子,反问道:“你怎么了?”

下一秒,揽着她腰间的手,突然没了力道,虚浮地搭在上面。

郭夕瑶很确定,他一定有事。

穷追不舍的又问,“是不是安西的事情,不顺利?”

“是你让李崇先上奏的?”

郭夕瑶声音平静地回答:“就是在我们的计划之内,又演了一场戏罢了。”

“能让他们之间自己狗咬狗,总能多助力你几分。”

姜凌川突然挺直身子,那只手紧紧环住她的腰。

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声音里,是氤氲,“是让你自作主张的?”

“你就不担心,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被他带走了,怎么办?”

两个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

但郭夕瑶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不合寻常的亲密。

抬起两只手,晃了晃,“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嘛。”

“况且既然这事你知道了,说明他也的确上奏了不是?”

“胡家的皇商生意,是不是已经黄了?”

言下之意,是郭夕瑶在求得表扬。

可他却愣神看了她几秒后,抱紧了他。

整个人的重量,都仿佛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为什么?”

这个问题,始终像是一个牢笼,困扰着姜凌川。

“别说你那套想‘赴炎附势‘的假说辞。”

“我不信。”

是啊。

从前尚可以如此敷衍解释。

如今,她都已经是逃跑过一次的人了,又怎么会是真的想要攀附权贵呢。

郭夕瑶依着他靠在自己的肩膀。

抬起头,看着夜空下的朗朗月光。

“晋渊,我想要,你好好活着,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顺遂地过完这一生。”

“只有这样,我才能活。”

姜凌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脑袋里并没有那么多男女间情情爱爱之事。

所以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便是担忧,“你被人威胁了?”

“是谁?我母亲?”

郭夕瑶哂笑一声,摇摇头,“说是威胁,算是,也不全是。”

“只不过威胁我的人,你我都对抗不了。”

“我可以...”

郭夕瑶轻轻推开了他,顺势用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相信他可以。

世界曾经毁灭过太多次。

或许,这都是姜凌川在对抗世界的一种方式而已。

可是,郭夕瑶终究不愿意用自己不能确定的生死,来陪姜凌川赌。

“更让人窝火的是,威胁我的人,和我的命运共连了。你摧毁它。“

“或许,也会摧毁我。”

听到这里,姜凌川立刻收起了那些危险的想法。

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所以,你为我做的这些,都不是你真心实意想要做的,对吗?”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难掩眸中的期待。

面对这样一番赤城的询问。

郭夕瑶怯懦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真心实意,在生死面前,重要吗?

良久的沉默,让空气中的血腥味道变得越来越弄。

郭夕瑶再次吸了吸鼻子。

这一回,姜凌川没有隐藏起自己的脆弱。

反而似被人抽调了筋骨,软绵绵地再次靠在了郭夕瑶的肩膀上。

“我受伤了。能帮我看看吗?”

“哪里,为什么会受伤?“

房间里,灯光明亮,郭夕瑶举着一个烛台,将他肩膀上的伤,看得清楚。

四个划痕,看样子,像是锋利的指甲划破的。

不用想也知道,能用这种手法伤他的,只有姜晚。

“你又怎么惹你母亲生气了?”

郭夕瑶手里不停歇,嘴上还不忘调侃。

姜凌川轻笑了笑,不答反问,“光是看伤口,你就知道是何人伤我的?”

“凭你这般努力上进,想必武功不弱吧。”

“能在这个位置,造成这种伤口的,也只有你母亲了吧。”

姜凌川却像是想到了另一件事。

“所以当初,在国公府里,你早知道她的身份。”

郭夕瑶的手,一瞬停住。

“嗯。”

“那你说的那些话...”

“我是真的不想让她伤到你,才说那些话的。”

姜凌川没有怀疑。

只是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声音低沉地说,“她让我同付丞相家的千金,付青昭提亲。”

“我拒绝了。”

原以为会听见一个欣喜的回应。

可谁知道,郭夕瑶竟然怒气冲冲地放下手里的药瓶。

径直走到他面前,叉腰质问道:“你怎么能拒绝了?”

姜凌川的好心情,在这一瞬间,跌入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