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前唐军破居庸铁门之时,因为是少量精锐夜袭的原因,那一声巨响许多军士都没有听见。

但是这一次,则是各部唐军尽出的攻城之战,声震数里的巨响则是传遍战场。

昔日为哥舒翰裨将的管崇嗣,亲眼见到这破门之威,也不由暗自惊叹。

当年哥舒翰统帅唐军攻吐蕃的石堡城,杀伤精锐不知多少才拿下。

直到协守潼关之时,也常常听哥舒翰以此夸傲。

而在饮酒之后,哥舒翰却也不乏对那一役折损的精锐作出感叹,只道坚城诚难强攻。

现在建宁王赐下的破城神雷,如果可以复制,却是堪称改变了自春秋战国开始的一套攻城模式。

不再犹豫,河西军各部有序且快速地抢入城中。

此时丹凤门已破,丹凤门后两道内门也处于全然洞开的状态,其后的叛军骑兵本已经上马,就打算从显西门出击。

要攻击的,却不再是城北城东的攻城唐军,而是突然接近了城南的千余唐军。

不知道唐军在谋划着什么的张献诚,打算先将这些唐军自侧翼击破,然后再进攻攻城唐军,故而让骑兵上马,就要开门。

此时,却恰好被巨响惊动,整个幽州子城,已然是一片大乱。

而管崇嗣都不需要回头看,也知道在自己的身后,那些驮着他们涉渡了桑干河的马匹,也同样是惊慌四散。

不过反正建宁王早已在桑干河南布置好了人手,战后再将它们收缴回来便可。

自己所部提前下马,不但用火药之威打开了子城的城门,还使得叛军预备在城后、准备包抄的骑兵马匹大乱。

可以说是天助之也,意外之喜。

而这先登入城之功,自是这支自认是唐军中最为精锐的士马所有。

念及此,管崇嗣哈哈大笑,当即便在数十甲士的簇拥下,抢先攻入城门而去。

入城列阵中,天龙军右厢的河西兵又手持步弓,一边调整队形,居然还一边施射。

每次有阵阵弓弦声响,便必定有一片叛军从城墙上翻滚而下。

不同于城外射击有女墙,布幔等重重遮护,自城内向城头射击,虽然还是以低射高,却再无阻碍。

而又有百名河西兵手持步槊银枪,居中列阵,两侧是手持彭排横刀的甲士。

而城中那些奔逃四散的马匹,有些甚至惊慌失措,直接朝着他们而来。

被随行的飞天龙军下马骑士,用手中早提前准备好的短柄步槊,或刺死或逼退。

此时叛军骑兵就算能控制住马匹,但现在他们本来就不具备骑兵最大的优势,也就是马匹的速度。

更何况他们现在连阵形都已经乱了。

列阵方成,便朝着一片混乱的叛军推进而去,占据两道内门。

面对不断向子城深入,扩大战果的唐军,叛军简直就如同被杀猪屠狗一般宰杀。

张献诚瞠目结舌。

在刚才的乱局之中,他的马匹也几乎将他掀翻在地。

所幸他的骑术过人,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这才避免被践踏。

又及时翻滚,才避免被身后乱跑的骑兵所撞到。惊魂未定的他连忙抢上一处大车之上。

一把抽出腰间佩戴的横刀,想要下达什么命令,却因为巨大的震惊而茫然四顾,一时间竟不能言语。

而此时的桑干河北,作为管崇嗣的后继之兵,又有一支骑兵涉渡而来。

居中骑士,较之旁人足足高出一个头来,只因为胯下马匹肩高堪称鹤立鸡群。

正是将攻城指挥交给了行军司马高适的建宁王李倓。

他亲领的是神威军左厢千余骑马步兵,以及之前过金河时,慑于其人神武,主动归义的三百余铁勒各部的勇士。

这些人李倓并没有让浑瑊或是其他铁勒头人率领,而是将其留在身边,作为外围亲卫一般地使用调遣。

等到人数多了,李倓就打算以此新建一都兵马,补充入他平时看得入眼的铁勒等部勇士,作为直属于他的打击力量。

这样比起下达命令给各部头人,再由他们层层下令,也更加便于指挥。

此时,他们涉渡到了桑干河北,李倓吩咐三百铁勒骑兵在外围收集惊慌奔散的战马。

同时作为预备队,防备叛军会通过其它城门出击,进攻唐军后路。

自己则亲率神威军入城。

李倓胯下乌云踏雪神骏异常,居然通过羊马墙前堆积的土堆,直接载着其上主人跨越了羊马墙,黑色闪电般地直驱丹凤门。

出现在李倓面前的,乃是在天龙军的严正阵列下节节败退,几乎不成抵抗的叛军。

除却城头上,集中了五百余甲胄不全的城中协防百姓,此时正在对射以外。

子城中的地面上,已然不存在阻挡,粗粗一看,人马积尸足有数百。

幽州子城的西门显西门,也被唐军先登之势完全掌控。

还没打下来的,就是子城北门,子北门和东门,宣和门。

而张献诚反应过来,连连下令。

想要指挥那些已经被杀死三百余人,乱作一团的燕军骑士下马列阵反击。

但就在这时,有数个亲兵抢先将他扑倒,避过了唐军又一波攒射而来的箭矢。

随后便簇拥着他仓皇要从北门逃走。

张献诚想要奋力挣扎。

他这时候才是终于明白了唐军是如何得以那么快速攻陷居庸关的。

而倘若是外城在唐军的攻击下节节抵抗之后失守,那么他尚有一战之力。

届时把剩余的军队尽数带入子城当中,再凭借子城子城死死抵抗,来等待史思明、高秀岩等将领的支援。

甚至于还可以时不时发动一些反击。

因此子城也是这一系列防御作战的最关键要素。

这段时间,城中所有的战略物资都被转移到了子城当中,包括火油、陌刀、器械、甲胄、粮食、布匹、马料、医药等一系列资源。

如今竟然要尽落于唐军之手。

就算现在在外城作战的还有二千甲士,难道还能够依托外城重新将子城夺回来吗?

想到这里,他立刻怒声喊道;

“二三子听令,打脊①也要给我守住子北门,待牛、高将军来援。”

①打脊;唐代杖刑多施于脊背,使“打脊“成为体罚代称,引申为赌咒誓词,意为一定,唐时已用;

见例王定保《唐摭言》卷九:

高锴侍郎第一榜,裴思谦以仇中尉关节取状头,锴庭谴之,思谦回顾厉声曰:‘明年打脊取状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