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三十好几了,可这样的日子究竟还要过多少年啊?”

天青色的,像是快要下雨了,早上来的时候还有点,可到了单位就已经没得差不多了。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也已经很久没有休假了。

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着,一而再再而三,慢慢的……就推没了。

“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啊?”

送女儿去学校后,自己开车买个固定摊位的光饼,因为那里便宜,而且做得很快,和老板熟了以后,每天基本都有现成。

然后才是去公司,坐进他人羡慕的办公室里,强撑起一个笑容,等待着患者的到来。

其实赖生一直都清楚,他比其他人病得都要严重,有时候感同身受并不是一件好事,吸收了他人的苦痛,便要分担那一份的疼。

早上八点开业,他有时候七点就要到,外头忙的时候,那是一个大排长龙,空闲的时候,又静悄悄的让人害怕。

在等待的过程中,赖生最常做的就是望着窗外飞鸟,回忆自己的人生。

在这万人敬仰的高楼大厦上,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和云层比肩,想着自己能长出翅膀逃离人世间的苦难。

再不济一跃而下、一了百了,也算是提早解决了这么多年积攒的疼痛。

那些东西不是身上的,而是长在心里的,平日里倒好,但某些时候又会冒出尖刺来,扎得赖生心底千疮百孔。

好在有女儿的陪伴,这应该算是那位前妻留给他最好的礼物吧。

想着一回家就能看见那张稚嫩的笑脸,赖生就会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

直到身为人父,他才明白为什么父母之前见着他老喜欢笑了。

很可惜,都回不去了。

赖生小时候身体不好,总是生病,而且一生病就是很严重的大病。

父亲为了救他去了黑矿场,没有合同,没有保障,甚至是死了也就象征性的赔上一点。

虽然这些年来安稳得很,但也因为长期工作,染上了病,不怎么好治,花了钱也很难治好。

后来赖生高考后就走了,母亲也是在那时候疯的。

听医生说是情绪过于激动,导致神经出了问题,只记得赖生和他爹了,平常就在村子里闲逛,时不时还会动手打人。

那几年亲戚邻居都躲得他们远远的,为了那一点药钱,他甚至在二姨家把脑袋都磕流血了才拿到二十块钱。

那张被随意扔在地上的钱币就像是赖生早已被践踏的尊严,是被无数言语折断的脊梁,是布满尘埃的脸面,但他还是咬着牙捡起了。

日子还要继续,一块、两块也都是钱。

没办法,没人照顾母亲,赖生也只好带着母亲一起在大学附近租了一间房子。

很小,大概只有十平,能放下两张床已经是很艰难了,他便让母亲睡在床上,自己随便打个地铺凑合一下。

找不到能住的下两人并且还便宜的房子了,虽然这里连独立卫生间也没有,但好心的房主还是把一处公共卫生间划给了他们。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久违的温暖了。

其他人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些什么,老是用怪异的眼光看着他们,像是在看着下水道里的老鼠、害虫。

之后的日子倒也简单,上学、打工、回家,三点一线,在别人享受青春的时候,赖生独自撑起了这个小家。

日子不富裕,但还是很温馨的。

然而悲剧还是发生了,在一年后,母亲的病情好了一点,正常了些许,开始吵着闹着要回老家,他没办法只好答应下来。

没想到一个打盹的功夫,跳车了,脑袋撞到了土路的石头上,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了。

赖生很悲伤,但没办法,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

…………

“嘶……啊!!!”

赖生用纱布、酒精简单的处理了一下林小墨老姐留下来的伤口,“还真是疼啊……”

这个“疼”不知说的是身体上的疼痛,还是记忆里回荡的苦涩。

但这不重要了,有些事情留在记忆里就好了。

他抬头看去,从那处阴暗角落,死死的盯着宿舍楼外的那棵老槐树,那双藏于面罩下的眼睛,散发着一股精芒,仿若盘旋天空的一头老鹰,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底下的猎物,随时准备出手。

只见老槐树突然间无风自动,摇晃一阵后,从看不到的地方伸出了一只惨白的怪物手掌,有点像鸡爪,又有点像鳄鱼手掌,看样子毛茸茸的,可底下却覆盖着一层白色鳞甲。

随后是脑袋,鹿头、狼嘴,怪异非常,仿佛这两种物种强行结合起来、还得了白化病那样。

眼睛是猩红狰狞的,漆黑的瞳孔、血红的眼白,而且还有三只,除了正常的两只外,在其右脸的后方还长了一只,那只眼睛底下还有过裂口,看起来像是怪物的第二张嘴巴。

手臂大概能有个三米左右,脖子也有个一米,诡异的连接在一具瘦削的身躯上,每看一眼都能突破一次心理防线。

不过赖生还是原先的一副姿态,无动于衷的站立原地,与怪物“深情”对视着。

“树魂鹿狼?杨家倒是好手笔,这么稀有的玩意竟然就这样扔在了这里。”

认认真真的打量一番,躲在阴影处的赖生心中有了个底,“SS-级,很危险,我不是它的对手。”

但由于树魂鹿狼这一类缚灵是不能离开束缚物的,所以他现在倒也安全。

(缚灵,不死者的一种,低、中、高阶都有,一般是通过诡异能力将还未消散的灵魂束缚在尸体上,而后经过日积月累的积淀,才有小概率形成的存在。)

“还是个双魂,但可惜了,等阶太高,要不然我就给你收走了。”

和之前一样,赖生使用诡异能力,通过门靠近老槐树,再直接取出已经孕育好的木肝。

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树魂鹿狼反应过来了,更准确来说是吸取了上一回的教训,做出了提前拦截的动作。

“还真是聪明,可惜了,我也想到了。”

那出现的黑金大门里出来的竟是一个木偶?

树魂鹿狼愣住了,赖生靠着另一扇门靠近,如今已经胜券在握。

可就在下一秒,一只血红诡手突然袭来,逼得他又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