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针死结打完,张猛用牙齿生生咬断了带血的外科缝合线。

他满是粗茧的双手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那层厚重的压缩止血纱布被死死缠在王建军的左腹部。

医用胶带绕了三圈,强行将那些外翻的狰狞皮肉固定在一起。

王建军吐出嘴里那块已经被咬得完全变形的帆布带。

他将沾满血污的后脑勺重重靠在冰冷的水泥承重柱上。

粗重的喘息声在逼仄的地下室里回荡。

“高远。”

王建军的嗓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把侦听设备的功率开到最大。”

“死死咬住政府军和周边所有未知武装的电台频率。”

“其余人,两人一组,交替扼守出入口。”

“子弹上膛,随时准备接敌。”

指令下达得干脆利落。

没有半分因为重伤而产生的虚弱感。

队员们没有出声,只有整齐划一的枪栓拉动声在黑暗中回应。

王建军缓慢地抬起右手。

他将手探入战术背心最贴近心脏的内侧夹层。

摸出了一部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外壳完全做过哑光防爆处理的微型加密卫星电话。

他大拇指悬停在微型键盘上。

没有任何犹豫,肌肉记忆般快速输入了一串长达十位的复杂动态密码。

“滴——”

绿色的信号指示灯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了两下。

红色专线,直接接入国内最高军事指挥枢纽。

电话只响了半声就被迅速接起。

听筒里传来赵卫国低沉且透着极度克制的声音。

“建军。”

“情况怎么样。”

背景音里,是国内作战指挥室里密集如雨的键盘敲击声。

王建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稳呼吸的频率。

“报告首长。”

“高地目标已彻底清除。”

“平民生命安全得到保障。”

“维和营地防线未受任何实质性冲击。”

他停顿了半秒。

“任务全程,我方未暴露任何官方身份。”

“现场已被判定为第三方雇佣兵武装介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极重的长出一口气的声音。

赵卫国显然已经看过陈锋发回的正式战报。

这桩足以引发外交地震的血债,被这支影子部队用命顶了下来。

“好。”

赵卫国只回了这一个字。

“陈锋发回的报告没有任何异常。”

“你们的任务已经圆满结束。”

“建军,带兄弟们回家。”

赵卫国的语速明显加快。

“我命令你们。”

“立刻向战区西北方向全速移动。”

“三十公里外的D点秘密野战机场。”

“一架没有任何涂装和国籍标识的军用运输机,已经在跑道上预热。”

“机组人员会等你们四个小时。”

就在王建军接听电话的同一时间。

蹲在他身旁的张猛,眼睛死死盯着王建军腹部那块刚换上的纱布。

大片暗红血渍迅速浸透了纱布,顺着作战服边缘直往下淌。

张猛急得双眼通红。

他猛地伸出双手,在王建军眼前打出一连串暴躁的战术手语。

“伤口崩裂面积太大!”

“动脉出血根本止不住!”

“绝对不能再进行高强度徒步!”

王建军冷冷地扫过张猛,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压得对方不敢出声。

他转过头,对着电话听筒沉声开口。

“明白。”

“龙牙小队立刻向D点秘密机场转移。”

他没有向赵卫国吐露半个关于自己旧伤崩裂、命悬一线的字。

作为一号指挥官,他不能在撤离的关键节点,动摇军心。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微弱的屏幕绿光彻底熄灭。

王建军将卫星电话塞回战术背心。

他双手死死撑住冰冷且泥泞的地面。

牙关紧咬,下颌骨的肌肉因为极度用力而高高隆起。

他试图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将这具濒临极限的躯体支撑起来。

就在他膝盖刚刚离地的瞬间。

腹部像是被生生撕开,剧痛瞬间贯穿全身。

刚缝合好的皮肉再次遭到残暴的拉扯。

一大股温热的鲜血,直接冲破了压缩纱布的阻挡。

顺着作战服的下摆,“滴答”一声,重重地砸在泥土上。

王建军眼前猛地一黑。

双臂的力量被瞬间抽空。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坐回泥泞的地面上。

背脊撞击在承重柱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队长!”

张猛喉咙里挤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像头被激怒的困兽。

他猛地扑上前,一双大手犹如铁钳一般,死死按住了王建军的双肩。

硬生生将他试图再次起身的动作粗暴地压了回去。

“你他妈不要命了!”

张猛的眼眶里布满血丝,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你看看你流了多少血!”

“三十公里的重度交火区!”

“遍地都是反政府武装的游击队和政府军的岗哨!”

“以你现在的失血量和体能。”

“别说三十公里,走出这个化工厂,你就得变成一具干尸!”

“我背你走!”

王建军抬起手,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张猛的头盔上。

“闭嘴。”

“带着一个重伤员,全队都会被拖死在交火区。”

“我是指挥官,规矩我定。”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疯狂对撞,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局中。

一直趴在通风口处监听的高远,突然转过头。

他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队长。”

“有突发情况。”

高远迅速扯下单侧耳机,将战术平板递到王建军面前。

“刚刚截获政府军的最高加密指挥频段。”

“阿巴斯那个老狐狸,根本没打算咽下这口气。”

“他下令第三战区所有的外围机动部队,立刻封锁所有交通要道。”

“他们正在对整个交火区进行拉网式的地毯式搜索。”

高远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快速划动。

一张高精度的战区三维军用地图被瞬间点亮。

屏幕上,三个刺眼的红色光点,正呈品字形包抄之势,疯狂向中心挤压。

“这是三个全副武装的政府军机械化搜索连队。”

“距离我们所在的废弃化工厂,只剩下不到两公里。”

“最多十分钟,他们就会彻底封锁地表的所有出口。”

高远的汇报,犹如一盆夹杂着冰渣的冷水,兜头浇在所有人的头顶。

突围的路线被彻底封死。

三十公里外的秘密机场,成了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幻影。

王建军一把推开张猛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他夺过高远手里的平板电脑。

目光犹如锋利的手术刀,死死切割着屏幕上的地形图。

他将地图迅速放大。

指尖停留在化工厂底层的建筑结构图上。

那里有一条贯穿整个地下设施的复杂排污管道系统。

“向外突围等同于自杀。”

王建军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不容反驳的威压。

“全队放弃撤离计划。”

“立刻转入化工厂深处的地下防空设施进行深度隐蔽。”

他将平板扔回给高远,转头看向负责清理的突击手。

“用高浓度化学溶剂。”

“把这里的血迹、医疗废弃物,全部给我烧干净。”

“用废土把气味掩埋。”

“一根带血的纱布线头都不许留下。”

命令犹如钢铁般砸下。

队员们立刻像精密的齿轮般高速运转起来。

刺鼻的化学溶剂被倾倒在地面上,发出“嗞嗞”的腐蚀声。

王建军缓慢地伸出右手。

将那把沾满泥泞的狗腿军刀,精准地插回大腿外侧的战术刀鞘中。

“咔哒。”

锁扣扣死的声音,在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关灯。”

王建军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通讯兵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微型LED灯的电源开关。

最后一抹惨白的光线被瞬间掐断。

整个地下室,连同这七个杀神,彻底隐没在令人窒息的绝对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