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那根沾着血污的食指重重敲下回车键。

“滴——”

视频通话毫无征兆地接通。

幽蓝色的屏幕上并没有出现任何预想中的人脸图像。

只有一个纯黑色的、由无数数据代码交织而成的蛇头3D建模，在屏幕中央缓缓旋转。

蛇头张着獠牙，透着彻骨的寒意。

紧接着，笔记本的扬声器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声。

随后，一段被彻底变声器处理过的电子合成音，在死寂的地下仓库里突兀地响起。

“阿布去哪了？”

合成音用的是干瘪生硬的阿拉伯语。

“外面的炮声怎么停了。”

“回答我，这批俄制军火的交接状态是否已经完成。”

王建军一言不发。

他那双幽深的眼睛死锁住屏幕上的蛇头。

他向后退开半步，让出了键盘前的位置。

高远没有丝毫迟疑，一个滑步顶了上去。

他将手里战术平板的数据连接线，一把插进电脑主机的USB接口。

双手十指瞬间覆上微型外接键盘。

指尖在键位间疯狂跳动，密集的按键声在黑暗中连成一片。

绿色的底层代码在屏幕上疾速刷屏。

追踪程序已经启动。

高远正在利用国内最高级别的军用解密算法，强行逆向解析这个视频通话的IP源地址。

仓库里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只有除湿机的低鸣和键盘的敲击声在交织。

对面的电子合成音似乎察觉到了异样，音量陡然提高了几分。

“C-749-Delta-99。”

它报出了一串由俄文字母和数字组成的复杂交易代码。

“立刻回复对应的安全口令！”

“否则我将切断交易链！”

王建军面色冷峻。

他缓慢地拿起桌面上那份被他攥得有些发皱的走私货单。

视线如利刃切过纸面。

最后定格在货单最底部那一排隐蔽的蝇头小楷备注上。

他微微弯下腰，将嘴唇凑近笔记本的麦克风。

“Alpha-Bravo-034-Zulu。”

王建军用一口流利且没有任何口音的英语，冷冷地念出了这串组合。

电子合成音猛地停顿了两秒。

这段沉默透着股审视的意味。

两秒后，合成音再次响起。

“第三战区高地的那两台多管火箭炮，部署情况如何？”

高远抬起左手，向王建军打出一个急促的战术手势。

他面前的平板屏幕上，破解进度条艰难地爬升到了百分之五十。

“信号源在跳。”

高远压低声音，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对方的追踪信号在欧洲、南美和东南亚的六个虚拟服务器之间不断跳转。”

“他设置了极度复杂的军用级反追踪防火墙。”

“我需要时间锁死他的真实波段。”

王建军看着高远，点了点头。

他将手里的货单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的资金流向报表。

深吸了一口气。

王建军对着麦克风，声线平缓，却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宏远建材集团。”

“鼎盛国际娱乐。”

“苏城远洋物流。”

这三个名字念出的瞬间。

电脑扬声器里猛地爆出一阵极度刺耳的电流杂音。

那声音就像是指甲用力刮过玻璃，尖锐得让人耳膜生疼。

屏幕上那个一直匀速旋转的黑色蛇头3D建模，出现了长达三秒的剧烈卡顿。

伪装被彻底撕碎了。

“滋滋——”

杂音过后，电子合成音的语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不再使用阿拉伯语，而是切换成了标准的普通话。

“你是谁。”

这三个字里，不再有交易的试探，而是透着浓烈的杀机。

“半小时前，我在明码波段发布了悬赏令。”

合成音冷笑了一声。

“能绕开外面的眼线，站在此刻这台电脑前的人。”

“你就是破坏了火箭炮阵地的那七名亚洲武装人员之一吧。”

王建军直起身板。

左腹伤口剧痛钻心，他却连呼吸都没乱。

“713大案。”

“902特大跨国洗钱专案。”

王建军冷酷地报出了国内扫黑专案组正在全力通缉的两个绝密案卷代号。

“你的买卖，到头了。”

扬声器里传出一段节奏死板的电音笑声。

“哈哈哈哈。”

“警犬的鼻子倒是挺灵。”

合成音的语气里透着有恃无恐的狂妄。

“但这间军火库里的货物，连我总交易量的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你就算炸了这里，也伤不到我的根基。”

“至于你手里捏着的那些账单。”

“国内的资金链，早在三天前就已经通过离岸账户彻底完成清洗。”

“你抓不住我的，孤魂野鬼。”

高远的平板屏幕在此时猛地亮起刺目的红光。

进度条猛地窜到了百分之八十五。

“咬住了！”

高远大吼一声，敲击键盘的频率大幅加快，指尖几乎要把键盘敲穿。

屏幕上开始疯狂跳出具体的国家代号和经纬度坐标范围。

数字在小数点后四位疯狂跳动，一点点缩小着包围圈。

就在这时。

笔记本主板的下方，突然传出了一阵极度轻微、却让人后脊发凉的金属咬合声。

“滴答。”

“滴答。”

屏幕上的黑色蛇头建模彻底停止了旋转。

瞬间化作了一大串刺眼的红色俄文警告字符。

电子合成音发出最后一句毫无感情的宣告。

“物理自毁程序已启动。”

“再见，黄皮狗。”

高远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大吼出声。

“有炸弹！”

高远猛地缩回双手，身体本能地向后倒仰。

王建军的反应比声音更快。

他右臂猛地探出，一把攥住连接电脑的USB数据线，粗暴地向外狠狠一拔。

“轰——！”

笔记本底座内隐藏的微型高爆炸药瞬间起爆。

巨大的火球在桌面上炸开。

电脑炸裂开来，金属破片四处迸射。

王建军没有后退。

他双手死死攥住战术背心的边缘，猛地向上提起，将整个上半身和面部牢牢挡住。

“砰砰砰砰！”

无数燃烧的塑料和锋利的金属碎片，犹如散弹般狂暴地砸在王建军的防弹插板上。

撞击声密集得让人心惊。

巨大的冲击力将王建军震得向后滑退了半步，军靴在水泥地上擦出两道黑印。

爆炸的刺鼻硝烟迅速在仓库内弥漫开来。

王建军放下战术背心，甩掉插在陶瓷板上的几块碎弹片。

“坐标抓到了吗？”

他冷声询问，声音里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高远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灰都没拍。

他死死盯着战术平板屏幕上，那在断线前最后一秒定格的最终坐标。

“抓到了！”

高远的呼吸粗重，报出了那个充满罪恶的名字。

“东南亚。”

“泰缅边境。”

“金三角特区。”

王建军将手里那份折叠好的货单，用力塞进作战服最内侧的防水夹层里。

拉链拉死。

“轰隆——”

就在这时，防空洞正上方的穹顶，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且密集的履带碾压声。

整个地下两千平米的仓库都在跟着剧烈发抖。

天花板上斑驳的灰尘和碎石，像沙雨般从头顶兜头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