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苏鹤延难得的没有睡到自然醒。

迎著第一缕阳光,丹参准时将苏鹤延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她熟稔地抱著苏鹤延去净房,漱口、净面。

洗漱完毕,又将她抱回到寝室,把她放到妆台前的矮脚圈椅上。

苏鹤延还是迷迷瞪瞪的样子,一双桃花眼要睁不睁,小脑袋摇摇晃晃。

梳头丫鬟茯苓早已习惯了自家姑娘的状态,她先用宽齿白玉梳,轻轻地梳理那乌黑浓密的长发。

梳了足足一刻钟,头发早已无比顺滑,茯苓便放下白玉梳,开始用双手为苏鹤延按摩头皮。

十根纤细的手指没入如瀑的长发里,柔嫩的指腹轻轻滑动,在某几个穴位处,又加重力道用力点按。

可以说,苏鹤延常年病弱,却还能拥有一头浓密油光的长发,除了先天的基因外,亦有十几年如一日的精心护理的缘故。

“姑娘,今日梳什么发髻?”

茯苓一边点按穴位,一边小声询问。

苏鹤延还是半闭著眼睛,带著残存的睡意说道:“今日要出门,城门口风沙大,不必太繁琐、太精致的发髻,就简单梳个发髻,戴个福巾吧。”

茯苓应了一声,做完剩下的按摩,便用梳子沾了精油开始盘发髻。

她双手十分灵巧,每日里又勤加训练,十指翻飞间,便梳好了头发。

从一侧妆奁中挑出几枚小巧的珠花,插在发髻上。

然后,她又从衣柜里取出了一条白色福巾,小心地为苏鹤延罩到发髻上,并用粉色、绿色的绒花将福巾的边缘固定好,亦是起到搭配的效果。

与之相配的,还有衣裳,粉色对襟长袍,下面配著一条浅水碧的马面裙。

衣裙的颜色比较浅,带著春日的粉嫩。

搭配上薄如蝉翼的福巾,苏鹤延整个人都看起来仙气飘飘。

当然,最引人瞩目的还是她的那张美到让人窒息的脸。

十四岁的少女,还带著稚气,却已经能够让人明白:古人所说的倾国倾城从来都不是夸张,而是写实!

但凡见过苏鹤延这副容貌的人,都要禁不住在心底喟叹:古人诚不欺我!

所有史书上的绝色美人,似乎都变得真实起来了呢。

苏鹤延冷笑:……美吗?健康换的!!

……

日上三竿,京城的西侧城门人来车往。

苏鹤延乘坐马车,慢慢出了城门,来到了一侧的官道旁。

那里搭建了几处竹棚,竹棚下有茶摊,有饭铺,还有拴马桩,专供进出城的行人暂时歇脚。

苏鹤延便让赵统领将马车停到竹棚不远处,她没有下马车,继续留在车厢里。

就像她对茯苓说过的话一般,春日的京城,风沙大,正常人站在外面,都会厌烦,更何况苏鹤延这样娇养的病秧子。

她可受不住那风啊、沙子的。

而且,出了门,来到城外,苏鹤延才发现,外面不只是有风沙,空气中还有恼人的柳絮、杨絮。

苏鹤延必须庆幸,自己虽然是病秧子,可也只是心脏方面的,而不是呼吸道、支气管等有问题。

否则,这漫天飞舞的毛絮,真真能要人命。

饶是如此,苏鹤延还是禁不住地打了几个喷嚏。

偏偏因为空气干燥,口、鼻等都干得厉害。

“姑娘,喝些润肺的雪梨银耳羹吧。”

青黛赶忙递上一个白瓷盅,里面是温热的甜汤。

苏鹤延点点头,先拿帕子擦了擦鼻子,然后才接过胖胖的瓷盅,喝了几小口。

哐当!

就在苏鹤延一边喝著甜汤,一边等著苏溪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物品摔碎的声音。

苏鹤延就靠在车窗边,她将瓷盅递给青黛,抬手掀起车窗帘子的一角。

是十几步远的竹棚!

茶摊的老板,许是想要招揽生意,竟将桌子摆得靠外了一些。

来往的行人路过时,便要向路中间靠近,多少占了一部分的道路。

恰巧有出城的贵人们,刚刚越过城门,就飞身上马,想要疾驰而去。

马儿狂奔,靠中间走的行人,慌忙躲避,一时不注意,竟撞到了那张桌子。

桌子倒了,上面摆放的茶具砸在了地上,霹雳哐当的摔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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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的骚乱,愈发惊扰了那些狂奔的马儿,它们竟不顾勒紧的缰绳,胡乱踢腾著蹄子,𠯠儿𠯠儿的叫著,或是站立起来,或是原地乱跑。

马儿险些失控,骑在上面的锦衣男子们嘴里叱骂著,双手也不敢停。

一只手死死控制著缰绳,一只手抡起了马鞭。

然而,让苏鹤延皱眉的是,这些“骑士”们抽打的不是失控的马,而是周围乱跑的行人。

“这是哪家的纨绔?京城门口,也敢如此放肆?”

视百姓如牲畜,确实是某些权贵的习惯。

但,再狂傲,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显露出来啊。

遮羞布、遮羞布,总要遮掩一二。

尊贵、高傲如元驽,都不会当众鞭笞无辜百姓。

他不是不敢,而是不愿——

开玩笑,他又不蠢!

当街胡哄,真当御史是摆设?

苏鹤延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楚马背上颠簸的几个男子的脸。

还是一旁的丹参,不愧是练武之人,耳聪目明、六感敏锐,她看了眼不远处的几个人影,快速辨认出来:“姑娘,是王琇!”

“王琇?他居然还在京城?”

过去的几个月里,苏鹤延忙著调理身体,偶有闲暇,也是学习蛊术。

她几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自己身上,根本无暇他顾。

别说区区一个恶少了,就是她的好伙伴元驽,苏鹤延也只是每个月见个两三次。

这会儿,乍一听到王琇的名字,苏鹤延都有些恍惚:这人居然没有被他亲爹打个半死,然后被拎去辽东?

“回姑娘,去岁秋日

王庸回京,因著王琇的缘故,屡屡被御史弹劾。”

赵统领就在马车旁伺候,隔著车窗,听到苏鹤延的嘀咕,便躬身回禀道:

“圣上派内侍总管去王家传口谕,责令王庸管教子弟、肃清内院,虽没有指出王琇的名字,王庸以及王家人却很清楚,罪魁祸首就是王琇!”

赵统领一边看著前方的哄剧,一边用手按在刀柄上,他浑身戒备,全力护卫自家姑娘。

“王庸大怒,将王琇绑去祠堂,狠狠行了家法,险些将王琇打死!”

“王琇被打得遍体鳞伤,还发了几次热,险些没有救回来。”

“活是活了过来,却大病一场,整个冬日都窝在家里养伤,上个月,王庸返回辽东,他还不能下床,王庸便只能将他继续留在京城。”

赵统领嘴上说著,心里叹息:到底是亲儿子啊,罚也罚了,打也打了,总不能真要了他的命吧。

再者,王庸知道,圣上会发作他,不只是王琇惹是生非,更有他与承恩公府“合作”的缘故。

圣上最恨背叛,哪怕王庸还没有实质性的行动,只是跟郑家有些许往来,圣上也不允许。

这、是敲打!

若王庸仍不知道悔改,接下来,就不只是口头申斥那么简单了!

王庸离开京城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既能保住自己的军权,又能让圣上继续信任他。

唉,难呀!

养兵实在太费钱了。

虽然卫所的军户都是朝廷的,但就靠兵部、户部的那点儿粮饷,根本就不够!

他王庸可不是赵家那群傻子,拿自家钱养朝廷的兵,还惹得皇帝忌惮。

他宁肯忘恩负义也要往上爬,是为了掌权、发财。

付费当官?

王庸坚决抵制!

“……要不,再谨慎些?”

“或者,再选个合作伙伴?郑家不行,其他的将门又瞧不起我……徐家呢?徐家也有兵权!最要紧的是,徐皇后有妊,若能一举夺男,可就是中宫嫡子,妥妥的太子啊!”

王庸满心都是如何钻营,根本就顾不上王琇。

他走了,继续留王琇在京中养伤。

王琇却不是个安分守己的。

挨了打,险些死掉,他非但没有“醒悟”,反而愈发偏执、暴躁——

“好啊,看不起我,你们一个个的都看不起我!”

“连父亲都容不下我,那我也不必顾及太多!”

左右一个死,而过去的半年里,他被打得只剩一口气,高热烧得他险些死过去,他真的受够了!

直到王庸离开,王琇病愈,午夜时分,他还是会梦到自己挨打时的惨烈。

父亲狰狞的面容,母亲只会嘤嘤哭泣,还有家里的堂兄堂弟们,看向自己时或幸灾乐祸、或同情、或不屑的目光,彻底扭曲了王琇的心。

他、王琇,已经臭名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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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命一条就是干。

他就是要恣意畅快,就是要为所欲为!

这不,王琇的身体刚好,他就开始呼朋唤友,肆意纵马。

“……”

望著不远处还在制造混乱的几道身影,苏鹤延都有些无语。

这王琇,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城门口纵马也就罢了,还鞭笞百姓,他这是唯恐远在辽东的亲爹太清闲啊。

“不好!那个孩子!”

苏鹤延一边吐槽,一边扒著车窗看热哄。

忽然,心猛地漏跳了一拍,苏鹤延紧张地瞪大了眼睛。

前方的混乱中,有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不知怎的,竟被推搡到了王琇的身边。

王琇还在咬著牙,发著狠地挥舞鞭子。

唰!唰!唰!的破空声,每一鞭都落在了惊慌闪躲的百姓身上。

王琇根本不管,自己鞭笞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幼。

他更不在乎,他一鞭子下去,会不会将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打个半死。

他只想撒气!

他只想将胸中的暴戾释放出来!

“住手!”

“混蛋,快住手!”

就在王琇的鞭子裹著风凶狠地抽向那孩子的时候,一记清脆悦耳的叱骂响起。

几乎是与声音一起出现的,还有一道火红的身影。

“赵统领,快——”

苏鹤延不忍心看到一个三四岁的孩子遭难,下意识地吩咐赵统领去救人。

但,还不等她把话说完,她就张大了小嘴儿:娘亲快看,有人在飞!

真?飞!

不是吊威亚,而是站在马背上,脚尖用力一点,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鲜艳的衣袂在空中猎猎飞舞,灵巧的身影宛若一只燕子,哦不,是鹰,是矫捷、彪悍的鹰。

唰的一下!

她甩出了手里的鞭子。

那长鞭,正好与王琇的鞭子碰在一起,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王琇的鞭子被打飞,整个人也受制于惯性地向一旁倒去。

又是唰的一下,红色身影挥出的长鞭宛若一条灵敏的蛇,瞄准那孩子,将其卷住,然后抛到了身后。

红色身影本身,则擦著王琇的头跃了过去。

在前方四五步远的位置落下,然后她就地一滚,卸去了前冲的力道,最后快速地站了起来。

而被她用鞭子甩到后面的孩子,也没有从高处摔下来,而是被紧跟其后的一道人影伸手接住。

两人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他们的配合更是堪称完美。

“哇~娘!娘!!”

孩子落入了一个沉稳有力的怀抱,感觉自己安全了,早已被吓坏的孩子,这才哇哇地哭了起来。

“住手!都住手!”

“让开!赶紧让开!”

孩子的哭声,并未让混乱停止。

还是有一队人马冲进去,一边呼喝,一边用长枪、大戟驱赶,这才将人群与惊马分散开来。

“哇~哦~”

苏鹤延看得目瞪口呆,好

半晌,才由衷地赞叹一声:“好厉害!”

那道火红的身影厉害!

那个与她配合的人也厉害!

苏鹤延太惊叹了,以至于都没有认出人群里还有熟人。

还是赵统领、丹参等练武高人,一眼就看到了某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四少爷!”赵统领这是采用了苏家的大排行。

“姑娘,是二少爷!”丹参作为苏鹤延的心腹,习惯跟著苏鹤延称呼诸位主子。

“二哥?二哥在哪儿?”

苏鹤延还没有反应过来,没办法,那个红衣姐姐太帅、太飒了。

穿越十几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英武、果决的小姐姐。

“呜呜,果然啊,女人要是帅起来,根本就没有男人的事儿!”

苏鹤延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历史上的花木兰、秦良玉。

小小少女,用崇拜的目光,看著那道鲜活的、飒爽的身影。

苏鹤延看别人,却不知道,早已探出车窗的她,也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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