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重新被灰雾与死寂笼罩。

张尘单手插在黑色夹克的口袋里。

“能量耗尽了。”

“走吧。”

苏青禾没有任何废话。

她右手直接扣住刀柄,转身迈开长腿。

田华等几个心腹立刻动作起来。

他们大步走向那群挤在一起的幸存者。

长刀刀背随意拍打在几个动作慢的人背上。

“都起来!”

“跟上!”

七十多名幸存者噤若寒蝉。

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亦步亦趋跟在序列者身后。

队伍渐渐远去。

原地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滩暗红色的血迹。

确定安全距离后。

那个瘫倒在烂叶堆里、满脸血污的男人收敛了痴傻的表情。

他偏过头。

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里面混着半颗碎牙。

男人胸腔剧烈起伏,断裂的肋骨相互摩擦,带来钻心的剧痛。

他刚才的疯癫全是装的。

硬生生从天齐那把斩马刀下捡回了一条命。

普通人在末世连草芥都不如。

光幕给出的答案,成了他唯一的执念。

凝视深渊,感受死亡。

序列药剂。

只要能活着走出黑山林。

哪怕是死,也要去赌那万分之一的觉醒概率。

他不敢靠得太近。

借着灰雾的掩护,拖着断裂的胸骨。

咬着牙远远吊在队伍的大后方。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张尘脚步未停。

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后方两百米外。

那个男人体内剧烈跳动的心脏,还有激荡的血气。

在张尘的感知网里无所遁形。

装疯卖傻这种拙劣的演技,在执掌血主序列的张尘面前根本藏不住。

张尘并没有在意。

这男人以为远远跟着就能活命,天真得可怜。

但能在这种时候有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赌徒勇气,倒也算个人物。

天齐凑到张尘身旁。

两颗龅牙露在外面,双手互相搓动。

“尘哥。”

“你说这黑山林深处,该不会真藏着什么诡王吧?”

张尘偏过头。

视线扫过天齐的脸。

“你最好祈祷没有。”

天齐脖子一缩,干笑两声。

“哈哈,也是。”

“哪有那么巧的事。”

话音刚落。

前方的灰雾突然剧烈翻滚。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混合着腐叶的气息顺着寒风猛灌进众人的鼻腔。

王波推了一下破了一边镜片的眼镜。

脚步猛地顿住。

“有东西!”

几道黑影从灰雾中窜出。

速度极快。

四肢着地,体表覆盖着粗糙的黑色硬毛。

它们的目标根本不是那些序列者。

而是后方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幸存者血包。

幸存者人群立刻崩溃溃散。

尖叫声撕裂灰雾。

“救命!”

“别过来!”

他们连滚带爬朝着苏青禾和田华等人的方向疯狂聚拢,试图寻求庇护。

四面八方的灰雾中。

亮起了一盏盏幽绿色的光点。

密密麻麻。

数量多得让人绝望。

苏青禾拔出长刀。

三级刀神的威压彻底释放。

长刀挥动。

气刃将两只冲在最前面的变异诡狼直接拦腰斩断。

暗红色的血液喷溅。

她环顾四周。

被包围了。

这是一群有组织、有预谋的兽型诡异群。

队伍大后方。

装傻男人僵在原地。

一只体型庞大、嘴角滴着粘液的变异诡狼挡住了他的去路。

幽绿色的兽瞳死死盯着他。

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男人双腿打颤。

断裂的胸骨让他连转身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前方队伍中央。

张尘站在原地。

根本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扑上来的低阶诡异。

视线越过重重灰雾。

死死锁定了兽群深处。

那里有一团极其庞大、且充满压迫感的血气源头。

头狼。

一直没有露面。

正躲在暗处指挥着这群喽啰消耗序列者的体力。

“田华,结阵!”

苏青禾大喝出声。

长刀再次劈翻一头诡狼。

田华等几个二级序列者立刻背靠背。

将部分幸存者护在中间。

但诡异的数量太多了。

防线瞬间被撕开几个缺口。

几只诡狼冲进人群。

利爪直接撕开了一个女人的喉咙。

鲜血喷涌。

惨叫声戛然而止。

天齐反手抽出斩马刀。

刀刃摩擦空气发出嗡鸣。

“该死!”

“今天非把你们全剁了!”

他右臂肌肉隆起。

一刀将扑向江雅的诡狼劈成两半。

内脏砸了一地。

张尘单手插兜。

看着苏青禾等人与兽群厮杀。

没有出手的打算。

这群人既然要跟着他。

就得展现出应有的价值,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让他亲力亲为。

“张尘哥。”

池小小在张尘身后。

双手凝聚出水球。

精准地砸在一只试图靠近的诡狼头上。

水球瞬间炸裂。

强烈的冲击力将诡狼掀翻。

张尘微微偏头。

“做得不错。”

后方。

装傻男人被变异诡狼逼到了树干上。

退无可退。

诡狼张开血盆大口。

腥臭的罡风扑面而来。

男人视线被那张长满獠牙的嘴占据。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凝视深渊。

体内的血液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疯狂加速。

心脏超负荷跳动。

砰!砰!砰!

某种禁锢在基因深处的锁链在这一刻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男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不退反进。

右手猛地抓起地上的一截尖锐枯木。

枯木上运转着黑色能量。

狠狠捅向诡狼的眼睛。

噗嗤。

枯木刺入眼球。

诡狼发出凄厉的惨叫。

利爪胡乱挥舞。

直接拍在男人的胸膛上。

男人整个人向后摔飞。

重重砸在坚硬的冻土上。

鲜血狂喷。

但他没有死。

身体周围的黑色能量帮他抵挡了大部分攻击。

一阶序列,黑暗。

在濒死的极度刺激下。

他竟然真的觉醒了。

另一边,苏青禾的体力开始急剧消耗。

三级刀神的爆发力极强。

但持久战是短板。

周围的诡狼尸体已经堆成了小山。

但灰雾中依然有源源不断的幽绿光点亮起。

“首领,怎么办?”

田华一刀逼退诡狼。

大口喘着粗气。

苏青禾咬牙,犹豫要不要开领域。

张尘这边,几只试图靠近他的诡狼刚刚越过三米界限。

它们体内的血液瞬间破体而出。

化作干瘪的尸骸砸在地上。

兽群深处。

那团庞大的血气源头终于按捺不住了。

它察觉到了张尘的威胁。

决定亲自下场。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狼嚎撕裂灰雾。

周围的诡狼瞬间停止了攻击。

纷纷向两侧退开。

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只体长超过五米的巨型变异狼缓缓走出。

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毛发。

额头中央长着一根黑色的骨刺。

三阶。

它每走一步。

冻土上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爪印。

极强的压迫感让在场的所有人呼吸一滞。

苏青禾横刀身前。

手背满是冷汗。

别说现在体力消耗过半,就算是全盛时期,自己也绝对不是这头怪物的对手。

然而头狼没有理会苏青禾。

幽绿色的兽瞳直接锁定了张尘。

它能闻到这个人类身上散发出的致命吸引力。

只要吃了他。

就有希望跨过四阶的门槛。

头狼后腿猛地发力。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闪电。

直扑张尘。

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了残影。

张尘没有躲避,他能感知到,这只诡异很弱,在遇到的众多三阶诡异中,也应该算是最弱的!

他缓缓抽出插在口袋里的右手。

五指张开,对准了扑向自己的头狼。

血域王权全功率运转。

头狼前扑的动作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停滞在距离张尘不到两米的地方。

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体内的血液彻底失控,疯狂地朝着体表涌动。

张尘五指猛地虚握。

“爆。”

一个字吐出。

噗嗤!

头狼体表的暗红色毛发瞬间被撑破。

成百上千道血柱从它体内喷涌而出。

化作一场小型的血雨。

三阶的变异头狼连张尘的衣角都没碰到。

就被瞬间抽干了全身血液。

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巨大尸骸。

重重砸在张尘脚下的冻土上。

四周安静得只剩风声。

只有血水滴落在枯叶上的滴答声。

田华张大了嘴巴。

手里的砍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具庞大的干尸。

思维完全停滞。

三阶的怪物。

被秒了?

连一招都没出?

苏青禾呼吸急促。

这种不讲道理的碾压方式再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人类第一,当之无愧。

光幕上的那句话,此刻在所有幸存者和序列者脑海中回荡。

张尘放下右手。

食指微挑。

头狼尸体上方,一滴浓郁的黑色生命精华被强行剥离。

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他的手背。

血肉哺身激活。

精纯的能量顺着经络游走。

张尘活动了一下脖颈。

发出咔咔的脆响。

周围那些残存的诡狼见首领被秒杀。

发出一阵呜咽声。

夹着尾巴转身逃入灰雾中。

眨眼间跑得干干净净。

张尘转过身,视线扫过满地狼藉的营地。

最后落在那群惊魂未定的序列者身上。

“清理战场。”

远处。

装傻男人捂着胸口。

艰难地从地上爬起。

他体表的光芒已经散去。

但伤口的流血速度明显减缓。

他看着张尘的方向。

双膝一软。

直接跪在冻土上。

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连跟那个男人搭话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赌赢了,他获得了掌握自己命运的门票。

天齐捡起地上的斩马刀。

走到那具干瘪的头狼尸体前。

踢了两脚。

“啧啧。”

“三阶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尘哥当血包抽。”

他转头看向张尘。

两颗龅牙再次露了出来。

“尘哥威武!”

张尘没有理会天齐的马屁。

他抬头看向灰雾深处。

头狼虽然死了,但那股隐隐约约的窥视感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浓烈。

黑山林深处。

绝对藏着比这头狼更恐怖的东西。

江雅走到张尘身边。

递过一块干净的布条。

虽然张尘身上没有血迹。

但这是她表达关心的方式。

张尘接过布条。

随意擦了擦手。

五分钟时间很快过去。

苏青禾和田华将队伍重新整理完毕。

幸存者又死了二十多个,现在只剩下不到五十人。

活下来的人已经麻木。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

继续跟在队伍后方。

张尘迈开脚步。

走在最前方。

后方那个刚觉醒的男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回归队伍。

天齐见状,这可把他气坏了。

他想要动手却被张尘拦住了。

“赶路要紧。”

自家老大发话了他也无可奈何,只是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男人。

队伍再次没入浓重的灰雾中。

也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地面上那些诡狼和幸存者的尸体突然开始蠕动。

暗红色的血液没有渗入冻土。

而是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血流。

朝着黑山林的最深处流去。

灰雾中。

响起了一阵咀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