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汉国,

都城洛京。

黎国使臣站在洛京皇宫的大殿上,昂着下巴,手里捧着国书。

“我家陛下说了,河内郡本是黎国故土,既然大汉皇帝执意要顺应所谓‘民意’,大黎可以大度让步。”

使臣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傲慢,“但大黎为治理河内,二十年来耗费无数,大汉需补偿白银三百万两,粮草百万石,战马三万匹。”

此言一出,

朝堂瞬间炸了。

“放肆!”

许临洲一步跨出,两米多高的铁塔身躯极具压迫感,指着使臣的鼻子骂道,“你们黎国要不要脸?河内百姓连树皮都啃光了,你们治理了个屁!还敢要钱?”

时辰丝毫没有胆怯,语气自信道:“汉帝陛下,这是我大黎最后的底线们,若不答应,十万平叛大军即刻南下,屠灭那帮贱民。”

听到这所谓的威胁,

韩羽白冷笑一声:“三百万两白银,百万石粮草,三万匹战马......”

再次重复一遍条件,

嘴角勾起笑意。

“黎国皇帝,胃口不小啊。”

使臣傲然道:“汉帝陛下意下如何?”

“朕答应了。”

轻飘飘的四个字,落在大殿里,却如惊雷。

“陛下!”,桂向文脸色大变。

“不可啊陛下!”

群臣纷纷跪倒。

这简直是丧权辱国,大汉国库刚丰盈一点,哪拿得出这么多东西?

就算拿得出,凭什么给?

韩羽白抬起手,示意群臣噤声。

他看着使臣,语气温和:“回去转告黎国皇帝,条件,朕全盘接受,国书拿来,朕现在就盖印。”

使臣愣住了,

他本以为要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甚至做好了被赶出去的准备,没想到韩羽白答应得这么痛快。

“汉帝陛下......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

韩羽白让太监取过国书,看都没看,直接盖上了玉玺。“拿着,滚吧。”

使臣如获至宝,捧着盖了印的国书,匆匆退出大殿。

使臣一走,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陛下,您糊涂啊!”,陈明远急得眼睛通红,“这等无理要求,怎能答应?”

范苴却站在一旁,

摸着下巴,

眼底闪烁着幽光。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算太长,但他太了解这位陛下了。

吃亏?

韩羽白字典里根本没这两个字。

“都嚷嚷什么?”

韩羽白从龙椅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字是朕签的,印是朕盖的。”

“但东西,朕说什么时候给,那就得看大汉的心情了。”

群臣一愣。

桂向文最先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冷气:“陛下是打算......赖账?”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赖账?”

韩羽白走下台阶,拍了拍桂向文的肩膀,“这叫分期付款。”

“朕决定将第一期定在五十年后,他黎承烨要是等不及,让他自己来洛京要。”

许临洲挠了挠硕大的脑袋:“还能这样?”

“白纸黑字,上面写了三个月内付清啊!”,苏世平提醒道。

“是啊,三个月。”

韩羽白冷笑,“三个月后,大汉的军队已经全面接管河内十三县。”

“防线建好了,粮草收上了,到时候他黎承烨来讨债,林泽,你告诉他,我们给什么?”

林泽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给刀子!”

“这就对了。”,韩羽白转身,目光扫过群臣,“黎承烨要面子,朕就给他面子。”

“一张破纸换一个河内郡,这买卖,太划算了。”

“现在,面子给他了,里子,咱们得吃进肚子里。”

“传旨!”

群臣肃立。

“命陈明远为河内郡守,即刻启程!”

“周柱子,你率禁军三万兵马,驻守河内。”

韩羽白眼神凌厉,“告诉河内百姓,大汉,接他们回家!”

......

......

......

随着韩羽白下令后,

周柱子率三万禁军,自洛京出发,沿官道北上。

大军浩浩荡荡,旌旗绵延十余里。

数日后,

大军抵达河内郡南界。

过了界碑,路就烂了。

不是年久失修的那种烂,是被刻意遗弃的烂。

路面坑坑洼洼,野草从石缝里窜出半人高,两侧的田地大片荒芜,偶尔能看见几块勉强开垦的旱地,稀稀拉拉长着些半死不活的麦苗。

曾几何时,

汉国境内也都是这副模样。

陈明远骑在马上,一路不说话,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年,

河内郡的情况,

他也有所了解。

虽然被割让给了黎国,但黎国根本没将河内郡的百姓,当做自己人看。

河内郡十三县,

赋税是黎国其他郡县的三倍。

三倍。

换句话说,

这里的百姓,虽然不需要支付每年的赔款,但一年到头种的粮食,七成要上交。

剩下那三成,交完地租,够不够吃,全看老天爷的脸色。

不知故了多久,

大军即将抵达河内郡的第一个县城,

斥候来报。

“将军,前方有人。”

“多少人?”

“很多。”

斥侯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是害怕,

而是另一种情绪。

周柱子催马上前,登上一处矮坡,往前一望。

愣住了。

官道两侧,

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男女老少,扶老携幼,从怀县城门口一直排到了三里之外。

他们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破衣裳,脚上大半蹬着草鞋,脸上带着菜色,那是长期吃不饱饭的那种蜡黄。

他们全都看向同一个方向,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着。

“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

却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死寂的湖面。

然后,

哭声炸开了。

一个拄着拐的老头子,花白的头发,佝偻着腰,扑通一声跪在了官道正中央。

他身后的老伴想拉他,拉不动。

老头子两只枯瘦的手撑在泥地上,额头磕下去,再抬起来,满脸泥水和泪水混在一起。

“回来了......”

“汉军回来了......”

他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因为所有人的耳朵,都在等这句话。

等了二十年。

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