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国。

看似平静的昭京城内,

早已暗流涌动。

太子溺亡,

皇帝病重,

虽然在御医的医治下,目前病情稳定,但行走依旧十分困难。

然而,

就在半月之后,

便是黎国皇帝黎晟的五十岁寿辰。

似乎是为了冲喜,

如今的昭京城,一片喜庆,各级官员都在为了即将到来的万寿节忙碌着。

然而,

在这片喜庆的背后,

却早已藏满杀机。

公主府。

所有窗扉紧闭,将所有喧闹隔绝在外。

长案上,

铺开的不再是孤零零的城防图,

而是一幅完整的,包含了昭京内外驻防态势图,从宫城九门,到外郭十二坊,再到城郊三营十八寨,朱笔圈点密如星罗。

黎依心立于案前,青鸾侍立身侧。

二人身后,

还站着数道身影。

这都是近几个月以来,黎依心所拉拢到的势力。

寂静的空气中,

青鸾缓缓开口:“殿下,根据目前汇聚到的消息来看,如果不出意外,二皇兄恐怕会在万寿节动手。”

“最近城内兵马调动频繁,他已经等不及了。”

黎依心点点头发出一声冷笑:“我的好二哥,为什么就这么迫不及待呢?”

“不过话说回来,目前东宫之位悬空,明明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太子之位大概率也是他的,这么迫不及待,恐怕他的目标会是父皇。”

想到这,

黎依心手指轻点城防图,

思索片刻后,

她缓缓开口道:“采买杂役出入的永安门,在万寿节前夜,会有一批‘贺寿锦缎’入宫,整整三十六车。”

“这三十六车,每车可藏四人,这些人,皆是可信死士。”

“青鸾,到时候由你带队。”

青鸾抱拳,没有出声。

黎依心接着道:“这些人没办法携带武器入宫,所以我会安排,在万寿节前更换太和殿后廊的宫灯。”

“灯架沉重,需工匠入内拆装。”

“到时候,我会设法安排人,将武器提前藏匿于灯架之中。”

黎依心继续开口,

不断进行部署,

皇宫之中,戒备森严,她必须想信办法,尽可能多的将自己人安排进去。

随后,

她将手指,

划到宫廷之外。

“万寿节当日上午,父皇会先赴太庙祭祖。”

“銮驾出宫,自午门至太庙,沿路五里,观者如堵。”

“这五里长街,临街商铺、酒肆茶楼,尽可能都安排上我们的人,埋伏其中,以防二皇兄在路途之中动手。”

“最后。”

“父皇祭祖回宫后,会略作休憩,再赴太和殿晚宴,根据我的猜测,这应该是二皇兄最可能的动手时间。”

“......”

根据过往万寿节的流程,

以及,

近些日子以来,

对二皇子的情报收集,

黎依心已经做好了周密部署。

这次回国,

她本就是为了皇位而来。

虽然没想到,

二皇兄动手会这么早,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更何况,

这几个月以来,黎依心就从没闲着。

以招募护卫、商队镖师为名,在城外暗中招募兵马,然后进行秘密训练,甲械皆精,令行禁止。

同时,

她还暗中笼络宫廷禁军。

虽然大部分人,

早就被二皇兄笼络,

但在其中,

总有不得志的中层将领,这些人都是黎依心的潜在盟友。

甚至于,

就连边军将领,

都有一些人,已经被黎依心拉拢。

目前,

她的麾下,

能够直接调动的军队数量,就有八万人。

当然了,

这八万人结构复杂,包含禁军、城防军、守备军,乃至于边军。

除此之外还有三千死士。

这里面绝大部分,都是近几个月临时组建。

但有一部分,

却是早在出发前往汉国之前,就已经在谋划组建。

......

此时此刻。

黎依心在继续部署,

万寿节当日,

二皇子会在何时发难,以何种名目,届时百官在场,如何抢占先机。

城南京营若异动,如何拖延。

城中各处要道若被封锁,如何破局。

甚至,

若一切顺利,

当护着父皇成功碾碎二皇子的阴谋时,那早已准备好的,弹劾二皇子‘私蓄死士、谋害太子、意图弑君’的奏疏,该由何人于何时当廷呈上。

她一条一条地部署,

如同在下一盘早已推演千百遍的棋。

每一枚棋子落向何处,每一步后手藏于何方,每一处杀招设在哪道关口......她全都了然于胸。

身旁,

众人凝神倾听,

偶尔发问,

其余时间只是默默点头。

终于,

一切结束。

黎依心抬起头,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诸位,此局若成,日后我黎依心荣登大宝,绝不会忘记在场众人的功劳。”

“若是失败,一切责任,由我黎依心一人担之。”

“诸位或不知情,或被胁迫,届时尽可将所有罪责推于我身。”

没有人应声。

没有人说什么殿下言重。

也没有人后退一步。

沉默如同凝固的琥珀,将这一刻封存。

那些站在阴影里的身影,

有的鬓边已见霜白。

有的正当盛年,虎口有握刀多年的厚茧。

有的面容普通、扔进人群便再也寻不见。

他们或许各怀心事、各有盘算,但此刻,没有一个人后退。

这份沉默,

比任何誓言都更重。

沉默中,

青鸾上前,

将即将烧完的残烛换下,重新点燃一枝新的。

然而,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带有特殊节奏的三声叩响。

那是密报。

最高等级,十万火急。

青鸾身形一闪,门扉开合如风,紧接着便带着一名信使走了进来。

信使将一封密报呈上,

黎依心接过,垂眸,展开。

然而,

下一秒,

当她看清密报上的内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张片刻前还沉静如水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了全部血色。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握着密信的指尖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娇躯摇摇欲坠。

若不是青鸾眼疾手快,上前扶住,怕是连站都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