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归云庄再次大摆筵席,以安抚群雄惊魂未定的情绪。

“哈哈哈,陆庄主,老夫不请自来,讨杯水酒喝,想必庄主不会见怪吧?”

就在众人推杯换盏之际。

一个身材高大,须发皆白,身穿一袭灰色长袍的老者,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正厅。

他鹤发童颜,手中提着一个大铁缸,步履看似沉重,落在青砖上却发出一阵诡异的闷响。

“老夫铁掌水上漂,裘千仞。”

老者将手中的铁缸“咚”地一声砸在地上,傲然环视四周。

此言一出,大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铁掌帮帮主?那可是威震湘西的绝顶高手啊。”

“没想到连裘老前辈都惊动了。”

陆乘风虽然心中疑惑,但也不敢怠慢,连忙命人添座。

这“裘千丈”落座之后,几杯酒下肚,便开始高谈阔论,吹嘘自己如何在大江大河上踏水而行,武功如何通天彻地。

群雄听得一愣一愣的。

然而,说着说着,这裘千丈的话锋突然一转。

“诸位英雄,依老夫看,那梅超风算个什么东西?老夫一只手就能捏死她。”

“不过嘛……”

裘千丈摸了摸胡子,压低声音,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如今这大金国兵强马壮,铁骑百万。我大宋朝廷却是昏庸无能,危如累卵。”

“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诸位若是肯听老夫一句劝,不如咱们联名上书,归顺了大金国。到时候,不仅能保全这太湖基业,还能加官进爵,岂不美哉?”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番卖国求荣的谬论,竟然是出自一位武林泰斗之口!

“放肆。”

陆乘风勃然大怒,重重地拍在轮椅扶手上。

“我太湖水寨,皆是大宋热血男儿,岂能做那等认贼作父的卖国汉奸。”

“裘帮主,你若再敢妖言惑众,休怪陆某翻脸无情。”

裘千丈见陆乘风发火,却丝毫不慌。

他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一个白瓷酒杯,在手中轻轻一捏。

“咔嚓。”

那坚硬的瓷杯,竟然在他手中被捏得粉碎,化作一堆瓷粉簌簌落下。

“陆庄主好大的脾气,就是不知道你的骨头,有没有老夫这铁掌硬。”裘千丈狞笑道,试图以武力震慑全场。

群雄见他这等深厚的“内力”,顿时面露惧色,敢怒不敢言。

然而。

坐在客座主位的岳不群,却在此刻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盏。

“聒噪。”

岳不群甚至连看都懒得看这跳梁小丑一眼,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师父,弟子去教训这卖国贼!”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郭靖,听到岳不群发话,哪里还按捺得住。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犹如一头下山的猛虎,大步跨出,直奔裘千丈而去。

“你个老东西,满嘴胡言乱语,看掌。”

郭靖大喝一声,左腿微屈,右掌划了个圆圈,呼的一声,向外推去。

“亢龙有悔!”

“轰。”

一股刚猛无俦的真气,犹如实质般的金色龙头,咆哮着撞向裘千丈的胸口。

裘千丈哪里见过这等骇人的阵势,吓得怪叫一声,本能地举起双手想要格挡。

“砰。”

双掌相交,裘千丈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涌来。

他那点微末的庄稼把式,在降龙十八掌面前简直不堪一击,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了七八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这小子竟然偷袭老夫。”裘千丈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大叫。

郭靖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身形凌空跃起,人在半空,双掌自上而下,带着万钧之势轰然拍落。

“龙战于野!”

“砰……”

这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裘千丈的肩膀上。

“哎哟我的妈呀。”

裘千丈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那干瘦的身体,直接被郭靖这一掌轰得飞出了正厅的大门,重重地摔在了庭院的青石板上。

满地打滚,哀嚎不止。

大厅内的群雄,包括陆乘风在内,全都看傻了眼。

这……这就是威震湘西的铁掌水上漂?

连一个十几岁的憨厚少年的一招都接不住?!

“哼,雕虫小技,也敢在贫道面前班门弄斧。”

岳不群坐在主位上,冷哼一声。

他右手随意地向着庭院中打滚的裘千丈虚空一抓。

《擒龙功》!

“嗡。”

一股霸道的紫色真气透体而出,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

“哗啦啦……”

在一股恐怖的吸力下,裘千丈藏在宽大长袍里的各种零碎物件,瞬间被全部扯了出来,稀里哗啦地落在了正厅的大桌上。

有边缘被利器事先割出裂纹的白瓷酒杯。

有涂了黑漆,实则轻如纸板的“大铁缸”。

还有几个用来装神弄鬼的烟雾粉包。

看着桌上这些拙劣的魔术道具,群雄哪里还不明白,这老家伙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江湖骗子。

“原来是个招摇撞骗的假货。”

“打死这个卖国贼。”

群雄群情激愤,纷纷拔出兵刃,就要冲出去将裘千丈乱刃分尸。

就在这大厅内乱作一团,裘千丈吓得屁滚尿流之际。

“呼……”

一股森然鬼气,突然从归云庄的夜空中席卷而来。

大厅内的烛火,在这股阴风中剧烈地摇曳了几下,竟然齐刷刷地变成了幽绿色。

“桀桀桀桀……”

一阵凄厉怪笑声,在归云庄的上空轰然炸响。

陆乘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死死地盯着门外的夜空。

“梅超风……”

一道灰色的身影,伴随着阴森的鬼气,缓缓飘落在庭院中央。

她披头散发,面容枯槁,那双没有瞳孔的灰白眼眸空洞地望着前方,十指修长,指甲犹如锋利的匕首。

“铁尸”梅超风!

她那双瞎了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她的听觉却极其敏锐。

她那恐怖的感知力,瞬间覆盖了整个归云庄大厅。

“陆乘风……你以为躲在这太湖当缩头乌龟,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梅超风冷冷一笑。

“当年你伙同其他几个小畜生,追杀我与贼汉子,害得我们东躲西藏,这笔血债,今日我要你用全庄上下的脑袋来偿还。”

她的耳朵微微抖动。

突然。

她的头猛地转向了郭靖所在的方向。

“这呼吸声,这脚步……”

梅超风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你,是你这大漠里的小畜生!”

“当年在蒙古崖顶,就是你杀了我的贼汉子。”

“老天有眼啊,今日新仇旧恨,我要生扒了你的皮,抽出你的筋,祭奠我亡夫在天之灵。”

狂暴的杀气,让大厅内的群雄吓得连连后退,根本生不出一丝抵抗的勇气。

值得一提的是,在梅超风那恐怖的听力网中,她听到了陆乘风的颤抖,听到了郭靖的呼吸,听到了群雄的恐惧。

但唯独。

她完全没有感知到,端坐在客座主位上的那个青衫道人。

岳不群的呼吸、心跳,在跨入绝顶境界后,早已与天地自然完美地融为一体。

在梅超风的感知里,主位上根本就没有人,只有一团虚无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