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暗夜杀机
月色昏沉,乌云蔽空。
陆玄独坐书房,指尖轻叩桌面。新丹成功带来的喧嚣已然散去,窗外一片死寂。他心头那丝不安却越发清晰,如芒在背。
林家绝非肯吃闷亏的主。白日坊市的热闹,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铁柱。”他轻唤。
王铁柱应声而入,魁梧的身躯在灯光下拉出长长影子。“道子,您吩咐。”
“今夜,你去丹坊废料堆附近守着。”陆玄目光沉静,“若有异动,不必打草惊蛇,远远跟着,看他们去哪,见何人。”
“明白!”王铁柱重重点头,也不多问,转身没入夜色。他信陆玄,如同信自己握惯了的锄头把子。
子时过半,丹坊区域寂静无声,唯有虫鸣。
王铁柱蜷缩在一处断墙阴影里,气息收敛得如同顽石。他目光如鹰隼,牢牢锁定那片堆放药渣的区域。
果然,丑时初刻,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动作极快,落地无声,显然精于潜行。
那黑影在药渣堆中快速翻检,很快找到今日新弃的、含有新型丹药残渣的部分,小心刮取一些,用油纸包好塞入怀中。
王铁柱屏住呼吸,看着黑影得手后,并未返回林家方向,而是身形一闪,朝着城外疾掠而去。
“果然有鬼!”王铁柱心中冷哼,悄无声息地坠在后面。他散修出身,追踪隐匿是看家本领,加之陆玄赐下的一张低阶“敛息符”,更是如虎添翼。
两人一前一后,穿街过巷,很快出了青州城,投入北面那黑黢黢的密林。
林中伸手不见五指,湿腐气息扑面。
那黑影对路径极为熟悉,七拐八绕,深入密林腹地一处荒僻谷地。
谷中,一名黑袍人早已等候。身形瘦削,背对来人,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让周围的温度都低了几度。
“大人,东西带来了。”先前那黑影,摘下面罩,露出一张略显谄媚的脸,竟是林家一个不起眼的外围子弟,名叫林三。他恭敬递上油纸包。
黑袍人转身,接过油纸包,指尖泛起幽光,仔细探查。月色偶尔透过枝叶缝隙,照亮他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和一双灰暗、毫无生气的眸子。
“嗯?”黑袍人发出一声轻咦,灰白的瞳孔微微收缩,“药力竟如此精纯平和?蕴含一丝……生机?这绝非陆家寻常丹师手段!”
他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隐匿在远处树冠中的王铁柱,听到“生机”二字,心头一震,更加确定此事非同小可。他屏气凝神,连心跳都几乎停止。
就在这时,他脚下的一根枯枝,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声音极小,但在死寂的林中,却如惊雷!
“谁?!”黑袍人猛地转头,目光如两柄冰锥,直刺王铁柱藏身之处!他甚至没给林三任何反应时间,身形如鬼魅般暴起,一掌拍出!
阴风怒号,一股漆黑如墨的掌风,带着刺骨寒意,瞬间笼罩王铁柱!
“不好!”王铁柱浑身汗毛倒竖,求生本能让他猛地向侧后方翻滚。
“轰!”
他原本藏身的大树,被掌风扫中,瞬间覆盖上一层黑色冰晶,枝叶簌簌化为齑粉!
“好狠毒的手段!”王铁柱惊出一身冷汗。这一掌若拍实了,他绝对筋断骨折!
“区区练气散修,也敢窥探?找死!”黑袍人语气冰冷,身形再动,如附骨之疽,第二掌紧随而至,掌风更厉!
王铁柱怒吼一声,浑身气血沸腾,练气四层的灵力毫无保留爆发,双拳泛起土黄色光芒,悍然迎上!
“嘭!”
拳掌交击,气浪翻滚!
王铁柱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顺着手臂经脉狂涌而入,所过之处,血液几乎冻结!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境界差距太大!这黑袍人,绝对是筑基期!而且功法诡异阴毒!
“倒是有点蛮力。”黑袍人语气毫无波动,第三掌已然拍出。这一掌,黑气凝聚成一道鬼爪形状,腥风扑面,直取王铁柱天灵盖!竟是下了杀手!
王铁柱瞳孔骤缩,周身被阴寒气息锁定,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谷地周围,大地微不可察地一颤。数根看似普通的青黑藤蔓,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骤然从黑袍人脚下破土而出!藤蔓上淡金色符文一闪而逝,散发出磅礴厚重的力量,瞬间缠住其脚踝!
“什么?!”黑袍人前冲之势猛地一滞,只觉双脚如同陷入泥沼,那藤蔓上传来的力量竟带着一股镇压之意,让他筑基期的灵力运转都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他猛地扭头,灰白的眼中第一次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这不是寻常木系法术!有高人插手!
机会!
王铁柱虽不知藤蔓从何而来,但生死关头,反应极快。他强忍经脉剧痛,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索命鬼爪。
黑袍人一击落空,又被莫名束缚,心知今日之事已不可为。他眼中狠辣之色一闪,竟毫不犹豫,反手一掌拍向身旁早已吓傻的林三!
“大……”林三惊恐的求饶声还未出口,头颅已如西瓜般爆开,红白四溅!
紧接着,黑袍人指尖幽光一闪,将那包药渣震为齑粉。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咬碎了口中毒囊!
“噗……”一口黑血喷出,黑袍人身体剧烈抽搐,皮肤迅速变得乌黑,散发出刺鼻腥臭,眼看是活不成了。他死死盯着王铁柱的方向,灰白的瞳孔中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更深沉的怨毒。
“玄……阴……宗……不会……放过……”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最终气绝身亡,尸体竟在几个呼吸间化作了一滩腥臭粘稠的黑水,连魂魄波动都彻底消散。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王铁柱被发现,到黑袍人暴起杀人、毁证、自尽,不过十息功夫。
谷地中只剩下那滩黑水,和无头的林三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恶臭。
王铁柱拄着膝盖,大口喘息,心有余悸。他走到那滩黑水前,感受到其中残留的阴寒邪异气息,眉头紧锁。
“玄阴宗……”他低声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将其牢牢记在心里。又仔细检查了周围,确认再无遗漏,这才忍着伤势,迅速清理掉自己来过的痕迹,踉跄着朝陆家方向返回。
……
陆玄书房,灯还亮着。
他看似在静坐调息,但心神却有一丝联系,始终系在远方。
忽然,他睁开眼,眉头微皱。通过附在王铁柱身上的那缕微弱神念,他模糊地感知到了那股阴寒、邪异、与林家功法截然不同的气息,以及最后那决绝的自毁。
“果然……是玄阴宗。”陆玄眼中寒光一闪。王铁柱的描述,丹药中的异种气息,此刻完全对上了。
片刻后,书房门被推开,王铁柱带着一身夜露和淡淡的血腥气走了进来,脸色苍白。
“道子……”他刚要开口。
“受伤了?”陆玄打断他,起身取出一枚温润的丹药递过去,“先服下,稳住伤势再说。”
王铁柱心中一暖,接过丹药服下,一股温和药力化开,抚平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经脉的刺痛。他深吸一口气,将今夜所见所闻,包括林三窃药、林中接头、黑袍人的功法、其杀人毁证、服毒自尽化作黑水的过程,以及最后那句未说完的话,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禀报给陆玄。
陆玄静静听着,面色平静,唯有眼眸深处,寒意越来越盛。
“玄阴宗……终于浮出水面了。”他轻声道,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道子,这玄阴宗,到底是什么来头?功法如此歹毒!”王铁柱忍不住问道。
“一个盘踞在幽州的魔道宗门,功法阴毒诡异,行事不择手段。”陆玄语气凝重,“林家,不过是他们伸向青州的一只爪子。看来,我们的新丹,让他们坐不住了。”
王铁柱倒吸一口凉气。魔道宗门!这可比林家难缠百倍!
“那我们……”
“无妨。”陆玄摆摆手,目光恢复冷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既然躲在暗处,我们便将其揪到明处。你这次做得很好,探明了敌人根脚,立了大功。”
他看向王铁柱:“此事暂勿声张,你且下去好好疗伤。接下来,恐怕还有的忙。”
“是!铁柱明白!”王铁柱重重点头,退了出去。他知道,真正的风雨,恐怕才刚刚开始。
书房内,陆玄独自走到窗边,望向北方幽州的方向。
月光勉强穿透云层,洒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玄阴宗……你们在暗处窥伺青州,究竟意欲何为?而我这太易之气,又是否会引来你们真正的关注?”
他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也好。躲在暗处的毒蛇,总比明处的豺狼更难防备。既然你们跳出来了,那这盘棋,我就陪你们好好下一下!”
夜色更深,乌云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月光。
青州城的这个夜晚,看似平静,暗流却已汹涌至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