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然砸下的门楼屋顶,直接截断了朝廷守军妄图增援的步伐。

与之相反的是,黑风寨的流民却源源不断的杀入城中。

剑门关虽为奇险雄关,但城中驻守兵力却不到两千人。

冯默风一骑当千,砍倒那巨大的门楼屋顶不算,竟是拖着那丈二关刀,直接在城楼上来去挥砍,大杀四方!

城楼狭窄,人员周转不便,那百十个城头上的守军又岂能是冯默风的对手?

一时之间,但见他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丈二关刀横扫竖劈,刀光过处,城头守军哭嚎连天,血水如雨!

百余守军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被他一个人全数斩杀!

城头之上,尸骸满地,屋檐瓦缝之中全都是血红一片!

冯默风兀自手握关刀,傲立城头之上,胸膛起伏不定,脸上也平添几分惨白之色。

还来不及歇口气,城中守军已经有一部分绕到了城楼下和黑风寨的流民军打做一团。

黑风寨的这些流民,虽有不少是北方逃兵,但多年不上战场,早已身懒形散,和正儿八经的朝廷官兵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冯默风心知这样下去,哪怕攻下剑门关,自己带来的六千兵马只怕也会折算大半年,一时间也顾不上喘口气,急忙手握关刀,“啊啊啊”的狂吼一声给自己鼓劲。

趁着还有一腔余勇,纵身跃下门楼,再次朝着城中支援而来的守军杀去!

一时之间,但见他悍然冲入无数兵丁的长枪短刀之中,手中丈二关刀犹若无物!

他没有使用什么花哨的刀法,而是直接拿着关刀,贴地狂扫!

这一招真可谓是立竿见影,正所谓攻其不备,直打下三路!

习武之人皆知下三路的凶险难测!

众所周知,上三路是头、喉、胸。

这下三路是腹、裆、腿。

攻击下三路,历来是武林中最为凶残的手段,寻常武夫手不过膝,步伐闪转稍有不急,便会中招。

中招之后,下三路被狠击后的对手,一般是残而不死,抱憾终生,因而也极为被江湖中人所不齿。

冯默风如今手握丈二关刀,却是借着兵器的优势,直接贴地横扫,专攻下三路!

一时间,只听着“咔擦咔擦”连声骨裂声响,无数血肉森然的半截断腿就这么齐刷刷的飞得到处都是!

排头的守军只一个照面,全都被斩腿剁脚,痛苦哀嚎着倒地不起!

不知不觉之间,在他周围已经是满地的守军哀嚎不绝,全都疼得在地上满地打滚。

残肢断臂,血水横流,形成了一副森罗地狱一般的惨象!

冯默风手中关刀不停,脚步却不曾上前一分!

这样一来,他不退,敌人不可近,攻守压力自然大减。

再者,冯默风很清楚这种大型的攻防城战,讲究攻心为上,以杀止杀!

所以他要让这些城中的守军全都残肢断臂,满地打滚,以此来警告其余守军,莫敢上前!

十个不够就一百个,一百个不够就一千个!

渐渐的,在冯默风的扫地斩腿的策略之下,自他身旁十步以内,早已是满地哀嚎打滚的守军!

这些守军全都是残肢断臂,不停的挥动着早已被斩断的胳膊或是腿,涕泗横流的哭嚎不绝。

这蜀中之地本是久无战事,这城中守军武备松弛,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一时间,众人全都踌躇不前,手握刀枪,非但没有一鼓作气包围上去,反倒不自觉的往后挪步。

守军之中的小头目见状,厉声喝道。

“全都给我上!胆敢后退者……”

话音未落,还不等那小头目多呼喝几声,冯默风手腕一转,丈二关刀挑起地上的一柄长枪,随即飞起一脚,猛的一踢!

只听着“呼”的一声疾风劲响,那杆红缨枪爆射而出,“唰唰唰”一连将四五名守城兵丁穿胸而过,最终“噗”的一声扎进了一个披挂带甲的牙将胸膛!

那小头目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口的长枪,喉咙里一口老血止不住的流,当场就倒了下去。

眼看着冯默风如此悍勇,城中守军更是噤若寒蝉!

便在此时,冯默风朗声喝道。

“天家无眼!奸臣当道!我等百姓生不如死!”

“今日,我等杀入成都府,只为与朝廷痛陈厉害,无意伤人作恶!”

“诸位守城的兄弟但凡行个方便,我冯默风在此承诺,绝不伤害诸位兄弟一根毫毛!”

城中守军,本就被满地的残肢断臂吓得斗志全无,再加上冯默风刚才阵斩其首,如今这城中守军无人指挥,自是军心涣散。

终于,不知是谁“咣当”一声放下了兵器,紧接着其他守军也跟着“咣当咣当”的放下了手中的刀枪!

见此情形,冯默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之色,表面上却还是扬刀向天,继续施压。

“缴械不杀!!!”

在他身后冲进来的赵三儿等人也看出了由头,一边往前冲,一边跟着吼道。

“缴械不杀!”

“缴械不杀!!!”

在这天雷滚滚的浪潮之下,剑门关内千余守军被俘大半,剑门关半日被破,蜀中门户大开!

剑门关内。

越来越多的流民涌了进来,已然是彻底掌握了局势。

就在众人经历一场大战,全都欢欣鼓舞之际。

冯默风却倒拖着关刀,快步朝着城中马厩而去。

赵三儿等人也跟着他快步向前。

冯默风脚步不停,口中不忘吩咐几句。

“剑门关的守军已降,切记好生相待,免生哗变。”

“是,国公大人!”

赵三儿一声应喝,俨然有了几分昔日投身戎伍的派头。

一行人来到城中马厩,冯默风翻身上马,稍一勒住缰绳,那马儿嘶鸣一声,立时扬蹄奋起。

这马不等人,隐隐倒是冲劲儿十足。

冯默风此时亦是没有停留的意思,转而看了赵三儿一眼,郑重其事的交代道。

“一切按照原计划行事,守住剑门关,扼守蜀中关隘,我们便有再战的资格。其余事宜,皆看天命!”

“国公大人……”

“驾!!!”

不等赵三儿多说几句,冯默风一声厉喝,率先策马奔出!

余下数十死士也跟着快马随行!

赵三儿见状,急忙安排其余精锐各乘车马随行!

冯默风单骑快马,直奔蜀中而去,却是一刻不歇!

打下剑门关不算,他真正的目标是打下成都府!

而他打下成都府的期限,不超过三日!

三日之内打下大宋天下的半壁河山!

这是何等的狂言妄语!

然而冯默风却很清楚,这三天的期限,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悬在他脖子上的斩头刀!

虽然他在黑风寨鼓动赵康明等人之时,显得信心满满,好似这大宋江山就是一层破纸,一脚就能踹个窟窿。

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王朝霸业皆始于血海刀山。

哪怕看似孱弱的南宋亦有余勇。

只要朝廷回过神来,即便是一丁点的反击,也足以将他们这伙反贼流民轻易碾碎。

攻打成都府的机会,从来都不是朝廷北伐。

而是朝廷北伐之后的三日期限!

三天时间,冯默风要率领千余精锐一路冲入蜀中!

这是一场闪电战!

没有时间安顿俘虏,没有时间整备兵马,从攻下剑门关的那一刻开始,属于他冯默风的最终时刻才真正开启了倒计时!

他必须在剑门关沦陷的战报传达之前杀入成都府,以全天下人都始料未及的姿态杀入成都府,一鼓作气夺下这座不落皇城!

………………

剑门关陷落,第二日,傍晚时分。

剑门关作为蜀中最后一道门户,距离成都府不过八百里之遥。

暮云熔金,远方巍峨的城池浸在暖色调的夕阳余晖之中。

一眼看去,那绵延十里的青灰城墙,仿佛都被镀上了一层琥珀色,垛口间悬垂的绛红旗幡在风中翻涌如浪。

护城河流淌着揉碎的霞光,水面倒映的朱甍飞檐随波浮动,恍若整座城池都是那天外仙宫。

这里便是成都,亦作十里芙蓉锦官城。

此时临近入夜,夜市初开。

夜风裹着米酒的甜香味穿街过巷,酒楼勾栏挑起千灯万盏,烛焰烧透薄纱,泼出满街暖黄,整座城市都是一派繁华盛景。

便在此时,一辆灰棚马车碾过偏巷的青石板,包铁轮毂在地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随即从马车里,翻身而下数道身影。

这几人四下看了一眼,快步走进巷子里。

随着几人脚步加快,这昏暗的小巷之中,竟也躲着百十来人。

不等那几人反应过来,巷子里便有一个声音说道。

“看样子,人都到齐了,亥初三刻,按原计划行事。”

昏暗的光亮之中,却见说话那人一袭黑衣,俊朗的面容上血迹尤在,让他平添人几分冷酷肃杀之感。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千里奔袭,直奔成都府而来的冯默风。

蜀中已经太平了太久了,尤其是成都这样的腹地,更是歌舞升平,百姓偷安。

如今朝廷开启了声势浩大的北伐,所有人都在期盼着这次北伐能够大胜而归,收复旧土。

谁能想到会有这样一伙人悍然潜入了城中,更是妄图夺取这座锦官城?

昏暗的亮光下,冯默风看着巷子里的这百十来人。

鼓舞士气的话之前早就已经说过了,事实上,哪怕他不说,这些人也都知道这一趟是十死无生。

不过他们既然来了,自然也都做好了血战不归的准备。

燕赵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

这些北方逃亡而来的流民,早就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横竖也不过是一死而已。

他们在剑门关外被当作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苟且偷生了大半年,是冯默风的出现给了他们希望,也给了他们另外一个活法。

更何况如今他们已经打下了剑门关,一切都算是开了个好头。

只不过饶是众人士气正盛,作为头领的冯默风却依旧脸色阴沉无比。

这一战,他和赵康明等人筹备许久,但是真到具体实施的时候,还是状况不断。

他和赵三儿一开始就有言在先,至少要准备两千精锐随时供他差遣。

其后更是将具体的战术和盘托出,直言攻剑门关之后,他就会率领先锋死士直扑成都府!

然而即便如此,提前一个月就说好的两千人马,现在真的到场的也不过八百余人。

这还是赵三儿和这些昔日的北方逃兵别无二心,一心领命的结果。

要知道不是他们不愿意跟过来,而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二战的时候,德国打闪电战,几十天内打下了整个欧洲大陆,靠的全都是机械化部队,一天纵深穿插几百公里,完全不给任何调兵防御的机会。

冯默风如今想在这大宋天下复刻这一壮举,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首先马匹就是一个大问题。

哪怕他完全不考虑任何补给,只花一天一夜就杀到了目的地,还是有一多半的人因为没有足够的马匹代步,没办法及时赶来。

这还多亏了他们本来就是流民出身,在这年头,流民如草芥,跟满大街的丐帮弟子差不多,人贱狗烦,根本没人愿意搭理。

恰好也正因为所有人都不在乎他们,再加上他们本就是无田无地,四海为家,所以早就习惯了分散聚居。

之前这些流民从嘉兴府一路西逃入川,靠的就是化整为零的战术,一路上全都三三两两以家庭为单位,一路要饭要到这剑门关外。

若是不然,以大部队行军的姿态,只怕路上的官府就算再如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定然也不敢让这么多人浩浩荡荡的穿州过府。

恰好也正是因为这伙流民早就习惯了这种化整为零的战术,所以冯默风要求的两千精锐日夜奔袭,如今好歹是混进了城中八百人。

“八百……”

冯默风念及于此,不自觉的自嘲一笑道。

“八百就八百吧,成王败寇便在今日。此事若成,我冯默风一跃扬名四海,若有不成,便也是天意如此。”

一念至此,他不再多想,转而目光一凝,看向巷子里的众人,随即又看了看天色。

恰好就在此时,巷子外传来打更人敲梆子的声音。

亥初三刻!

时辰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