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伴君如伴虎
西宁城前。\
随著冯默风雪夜袭营,西夏人十万大军随之溃散,西宁城的守军趁势掩杀,又是大获全胜。\
次日清晨时分。\
一夜的大雪初歇,城外横尸遍野,已是一片焦土。\
城门楼上。\
一众随行参将、参事簇拥著一个黑衣男子走上城头。\
冯默风脸上的血迹未干,说是昨夜亲率兵马袭营,一夜都没怎么休息,但这清晨时分的冷风一吹,还是让他意外的精神。\
在这十数人的簇拥之下,他走向墙垛,举目远眺。\
远方天际泛起一抹璀璨的晨光,而在那金灿灿的暖阳之下,黑烟滚滚,刀枪如林,尸横遍野,仿若是一片修罗沙场。\
哪怕冯默风打赢了这场仗,此刻回过神来,依旧感觉心有余悸。\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世上哪有金汤一般的城池,又哪来的不败神话,终有一日,说不定他也会葬身沙场,尸骨难寻。\
想到这里,冯默风的眼神不经意的抬高,漠然的看向天穹中的晨光。\
一旁的参将拱手禀告道。\
“国公大人,昨夜我军大破敌军,共计招揽降卒近三万人,绞首万余人,余下西夏人四处溃逃,其中东北方向的西夏逃兵最多,约莫有四万人之众。”\
另外一个参将闻言,上前拱手道。\
“国公大人,末将愿领兵五千,追击贼众!”\
冯默风闻言,总算是收了目光,淡淡的说道。\
“罢了,穷寇莫追,这群西夏人已经没了粮草辎重,一路北上逃亡,注定是死伤惨重。”\
这一夜鏖战,冯默风也身心俱疲,再加上北冥神功吸功之后的内伤在身,他实在是无心杀伐。\
若是往日里,他或许会朗声高呼一句,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别说西夏人还有三四万残军,便是三四千人,他都会亲自带队追击绞杀。\
不过他现在确实是有些倦怠了。\
只是不想,他这话刚说完,便有一个头戴四方巾的参事拱手道。\
“国公,西夏人早就与蒙古人结盟,行事极为狡诈,今日他们敢突袭西宁,明日或许就会偷袭成都府。国公可切莫放虎归山!”\
此话一出,周围的几名参事立时也齐声应喝道。\
“国公切莫放虎归山!”\
“国公切莫放虎归山!”\
几人齐声觐谏,一时间卓有声势,不说冯默风,便连他身旁左右参将亦是不觉看了几人一眼。\
面对这几个儒生的谏言,冯默风并未开口言语什么。\
他的沉默,伴随著这清晨的寒风,在这空旷的城头上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一开始还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过了片刻,多多少少也回过味来,都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众人暗暗对视一眼,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但见冯默风却背对著墙垛的出风口,伴随著城下的寒风劲舞,他身上披著的狐裘大氅被风裹卷,衬得他像是一只在烈烈寒风中冷眼注视的孤狼。\
终于,有个反应机灵的参将,二话不说,直接咚的一声单膝跪地。\
余下几位参将也全都接二连三的跪地垂首。\
唯独那几个头戴四方巾的参事似乎还没回过神来,过了片刻,才三三两两的跪地叩首,以示臣服。\
昨夜的大雪虽然停了,但这清晨的冷风之中还是偶尔夹杂著几朵雪花。\
那些细碎的雪花落在冯默风的头发上,衬著他面无血色的苍白脸颊,莫名的有些沧桑,但是沧桑之外更多的却是一种难言的肃杀和威夷。\
冯默风注视著那几个劝谏的儒生参事,冷冷的问了一句。\
“你们是谁的部下?”\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熟悉他行事风格的参将全都把头埋得更低了。\
不想那领头劝谏的参事却正气凛然道。\
“小人杜济才,是今年的新科状元,主簿长史赵康明的学生。”\
“新科状元?赵康明的学生?”\
冯默风看著这个杜济才,言语之间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刻意停顿了片刻,这才幽幽的说了一句。\
“杜济才,你过来,走近些。”\
“是!国公大人!”\
饶是这杜济才一开始还书生傲骨,眼鼻朝天,但是听到冯默风让他上前,还是不免心生窃喜之意,只以为冯默风让他走过去是有意要嘉奖他。\
却不料他匆忙起身,急急忙忙的走到了冯默风面前,满心欢喜的看著冯默风还没等说点什么。\
冯默风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随后猛的平地一抛,竟是活生生的将这杜济才扔下了城楼!\
只听著那杜济才“啊啊啊”的悲嚎未尽,又听著“嘭”的一声闷响,城楼下这才彻底没了动静。\
城楼上。\
众人见此情形,全都噤若寒蝉,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冯默风直接一把夺过一旁参将腰间的长刀,犹如砍瓜切菜一般,旁若无人的将余下几名刚才一同觐谏的参事全数砍杀!\
一员小将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但见冯默风杀气腾腾,一抹鲜血飞溅在他脸上,更显狰狞。\
谁也没想到这位看似斯文和气的豫国公,非但心性难测,更是如此的凶残暴戾。\
一时之间,这城楼上的其余人全都跪地叩首,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待到冯默风抹了抹脸上的血迹,漠然吩咐道。\
“拖走。”\
一位跟随他多年的参将这才起身招来几名兵丁,将那几个参事的尸体拖下城楼去。\
接连杀了好几个人,冯默风似乎又恢复了往日里波澜不惊的模样,淡淡的说了一句。\
“都起来。”\
余下众人这才整理衣甲,三三两两的站了起来。\
冯默风随手将带血的长刀递回给了身旁的参将。\
那参将急忙低下头,双手接过长刀,神色甚是惶恐。\
冯默风却不以为意,只是淡然道。\
“我这一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能够走到现在,实乃天幸。你们记住,西南川蜀不过区区弹丸之地,值此乱世春秋,如果我们不能齐心协力共御强敌,那你我今日便不是站在这城楼上据典封赏,而是城下的一具无名枯骨。”\
“……”\
城楼上的众人先是一阵默然,随后有机灵的,赶紧拱手抱拳道。\
“末将誓死效忠国公!”\
余下众将也回过神来,纷纷抱拳朗声道。\
“我等誓死效忠国公!”\
就在此时,一员传令小将快步跑上城楼,刚一跑到众人面前,便朗声道。\
“启禀国公大人!赵主簿所率万余兵马,日前度过临珧,不日就能抵达西宁府!”\
众人听闻增援赶到,尽皆大喜过望。\
唯独冯默风不声不响的看了一眼远方的朝阳,眼底却是闪过一丝冷意。\
赵康明之前还接连发信函急报,说是天寒地冻,车马难行,接连拖延军期,说是至少十日之后才能抵达西宁城下。\
如今他刚打败了西夏的十万兵马,他倒是立马就过了临珧道,这下倒是突然来了。\
结合这军中莫名其妙的多了这么多新兵蛋子,而且还都是赵康明的部下,这赵康明怕是也该敲打敲打了。\
果然这国不可一日无君,他只是离开蜀中数月,竟然冒出这么多的牛鬼蛇神。\
若非这次恰逢西夏十万大军压境,不得已打了一场大战,只怕他还蒙在鼓里。\
想到这里,冯默风眼底的杀意更盛。\
奈何眼下还不是处理这些琐碎小事的时候。\
西夏如今和蒙古结盟,隐隐已经成为北上抗蒙的一大祸患。\
冯默风之前已经去找到了金国的完颜洪烈,和他定下了君子协定,金国轻易不会出兵西宁,但是这西夏始终是个麻烦。\
西夏已经被蒙古帝国辖制多年,这些年也一直在帮助蒙古袭扰金国,显然朝堂上下只怕也都沆瀣一气,一心想要成为蒙古的附庸。\
如果要和这些西夏人讲条件,眼下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这些北方蛮族,从来都是信奉实力为尊,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
这次西宁之战,无疑是极好的突破口。\
冯默风下意识的抬了抬手,本想让一旁的参将准备一个千人使团,随军出访西夏,但是转念一想,此刻组建使团未免有些浪费时间。\
他还不知道西夏人这次战败之后是何反应,如果西夏人继续派兵南下,那他派遣使团就毫无意义。\
最重要的是,他也不想和西夏人一直在西宁这么打下去。\
这次前往西夏王都,最好是尽快出发,直面西夏皇帝,讲明立场。\
想到这里,冯默风略作迟疑,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单骑快马,杀入西夏王都。\
这样一来,既不用兴师动众的浪费兵力,又能尽快与西夏达成停战协议。\
冯默风当机立断,简单的吩咐几句,便直接骑著一匹快马,直奔西夏而去。\
………………\
转眼小半个月过去。\
西宁府距离西夏王都兴庆府本不算远,奈何这寒冬腊月,雨雪风疾,一路上车马难行,难免有些不便。\
幸得这西夏的兴庆府也算是西北的大城,虽然半年多前,西夏曾经被蒙古大军围攻,但西夏和蒙古早有盟约,蒙古有意让西夏为先锋,一直在背后撺掇西夏袭扰金国。\
因而双方虽是打了一仗,但这西夏的王都兴庆府依旧繁华如旧。\
秋末初冬的夜晚,沉沉的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墨色绸缎,悄然掩去傍晚的残虹。\
虽已是寒冬腊月,凛冽的西北风卷著细雪掠过街巷,却丝毫未能浇灭这座城市的蓬勃朝气。\
宽阔的大街上,西域特有的土夯屋舍栉比鳞次,簷下悬著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将昏黄而温暖的光晕洒在大街上。\
一阵驼铃声由远及近,满载货物的西域商队正穿过城门。\
领头的老商人头戴镶著绿松石的尖顶毡帽,深目高鼻,显然是个西域胡商。\
街市中人声鼎沸,裹著厚实羊皮袄的党项汉子与穿著锦缎的汉人商贾比肩而行。\
酒肆里传出粗犷的划拳声,歌姬的琵琶弦音如珠玉落盘,从垂著厚毡的门帘缝隙中传扬出来。\
远处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巍然矗立,默然俯视著这片人间烟火。\
然而就在这片平和安详的夜幕之中,忽的只见一个黑
影攀上那皇宫的城墙。\
那人轻功极好,踏步之间飞簷走壁,任由那高楼翘角,巍峨陡峭,他全都视若无物。\
转眼,他便攀上了皇城的外墙,纵身从城墙上跳到了拐角的墙根阴影之中。\
借著城楼上的橙黄灯火光亮,那人走出阴影,漠然的四下看了一眼。\
只见他眉目俊朗,身著一袭黑衣袍服,不是别人,正是千里迢迢赶赴西夏王都的冯默风。\
冯默风警惕的打量了一眼皇宫中的守卫,虽然自视武功高强,但也不敢小看天下英雄,尤其这西夏虽是名声不显,但在百年之前的天龙时期也是出过不少能人。\
其中这西夏一品堂的高手,更是曾经奔袭千里,将丐帮的一众高手以【悲酥清风】全数放倒,险些团灭中原武林群雄。\
这百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其实也没多长。\
冯默风担心这西夏皇宫之中或许还有类似一品堂这样的组织,是以行事极为小心。\
果不其然,他刚在城墙下躲藏不过片刻,就见一队铁甲骑兵高举火把,来回巡逻,兵强马壮,军威甚盛。\
冯默风心下暗暗皱眉,等这些巡视的皇家禁卫军离开之后,纵身朝著宫中而去。\
一路赶到宫中内院,四下的铁甲禁卫虽然少了,但却多出了不少身著劲装的大内高手。\
这些人虽也是日常巡视,但身法极快,往往悄无声息,实在是让人防不胜防。\
冯默风潜入宫中,刚巧躲进一处长廊,便见头顶的屋顶上有四个人影自东向西掠来,跟著又有四个人影自西边掠来。\
双方人马擦肩而过,却又并未言明身份,显然早已是熟门熟路。\
难怪武林中人但凡潜入皇宫大内,无不自夸自耀,单看这这八人身形矫捷,显然武功不弱。\
这西夏的大内高手尚且如此厉害,中原的大内高手只怕更是小看不得。\
冯默风心下暗暗警醒,不觉脚步放得更慢了一些。\
不知不觉,一路有惊无险潜入了皇宫深处。\
四下楼阁殿宇颇多,实在是让人眼花缭乱。\
冯默风悄然傲立于一处偏殿屋脊之上,四下眺望了片刻,实在是不知道西夏皇帝在什么地方,索性朝著那灯火最盛的大殿纵身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