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贾东旭绝处逢生
闲言碎语往贾东旭耳朵里钻。
他心里更毛了。
人一慌,手上就没了章法,锉刀推到一半,竟然卡住了。
贾东旭脑子一热,手上使蛮劲往上一撅!
“咔吧!”
一声脆响,铁块的边角硬生生被他崩下来一小块。
完了。
贾东旭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额头上的汗珠子汇成小溪,顺着脸淌下来,流进眼睛里,疼得他直眨眼。
他不敢停,更不敢擦。
手忙脚乱换了把半圆锉,想把那个缺口给找补回来。
可越补越糟。
本来方方正正的九十度直角,眼瞅着让他给锉成一百度的钝角。
而时间却一分一秒地过去。
跟他同批考试的学徒,已经有人拿出游标卡尺,开始量尺寸了。
就他还在跟那个破角死磕。
他哆哆嗦嗦拿起卡尺,卡在铁块两端。
刻度线跟主尺对不上,一眼看过去,差了足足十五丝。
废品。
这件要是交上去,别说二级工,他这个学徒工都得被厂里撸了。
贾东旭腿肚子一软,整个人差点没瘫下去,两只手撑住操作台才没出丑。
他下意识扭头,望向考官席。
易中海正好端起茶缸,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
师徒俩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个正着。
易中海那两条浓眉,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烂泥。
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自己这段时间,天天晚上给他开小灶,掰开了揉碎了教。
临到头,还是这副德行。
他贾东旭考砸了是小事,丢的是他易中海脸面。
更要命的是,自己规划好的养老大计,岂不是要泡汤?
易中海“砰”地一声放下茶缸,站起来。
他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踱到贾东旭的操作台前。
主考官瞥了他一眼,没作声。
厂里技术权威,考场上转转,看看徒子徒孙们的水平,合情合理。
易中海就那么直挺挺站在贾东旭身后,眼睛盯着台虎钳上那块快被锉废的铁块。
“咳。”
他咳了一声。
贾东旭吓得一哆嗦,回头看他,眼圈都红了,就差没当场掉金豆子。
易中海压根没看他的脸,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那把锉刀上。
“东旭。”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他一个人听清楚。
“天儿热,手心出汗,家伙事儿就容易拿不稳。”
“锉刀不是锯,是用来‘切’的,不是用来‘推’的。”
“你再看看那个角,卡尺的零位对准了?”
“推刀的时候,大拇指往下压,别让刀头翘起来,不然神仙也救不了你。”
几句话,听着像数落,又像提点。
主考官就算听见一两句,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可贾东旭听明白了。
这是师傅在捞他!
他赶紧撩起袖子,在手心和额头上一通猛擦。
重新握住锉刀。
大拇指稳稳压住刀面,像按着自己的命根子。
他找准那个已经被锉歪的角,屏住呼吸,轻轻推出去。
“嚓,嚓。”
这一次,声音顺畅多了。
他脑子里,回想着易中海平时骂他的那些话,一句一句,都成了救命的口诀。
一锉,一量。
一锉,再量。
差八丝。
差五丝。
差两丝!
成了!
那个钝角,硬生生被他给掰了回来。
阶梯孔的尺寸,也危险万分地卡在了公差范围的边缘线上。
“当——”
考场里的钟声,敲响了。
“时间到!全部停止操作!”
贾东旭浑身最后一点力气被抽干,手一松,锉刀“哐啷”一声掉在台面上。
他张大嘴巴喘气,后背的工装湿得能拧出水来。
几个评委从考官席上走下来,戴着白手套,挨个检查学徒工的成品。
走到贾东旭面前,那个戴眼镜的王工拿起他的配合件。
先是用卡尺仔细量了量直角。
然后把两个件试着合在一起。
一道明显的光缝,从配合面透出来。
王工摇了摇头,眉毛拧成个疙瘩。
“这活儿糙了点。”
“表面光洁度不行,公差压着十丝的红线,勉强没超。”
贾东旭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
易中海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开口。
“王工,这孩子是太紧张了。”
“平时在车间练的时候,手脚还算麻利。”
“年轻人嘛,头一回上这种大场面,发挥失常也正常。”
“您看,这尺寸到底还是在公差里的……”
王工抬眼看了看易中海。
厂里七级钳工的面子,不能不给。
何况这件活儿,虽然糙,但确实没超差,按规矩是合格的。
王工拿起笔,在贾东旭的考核表上画了个圈。
“行吧,算他过。”
“贾东旭,二级钳工!”
这几个字钻进耳朵里,贾东旭两条腿再也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二级工!
一个月三十八块六!
老娘的白面馒头!
棒梗的大肥肉!
自己的散装白酒!
成了!
他坐在水泥地上,也分不清是汗还是泪,糊了满脸,又哭又笑,活像个傻子。
易中海看着地上不成器的徒弟,心里的小算盘却拨得飞快。
这小子,算是彻底捏在自己手心里了。
救命之恩,加上这师徒名分,以后养老送终的事,我看你还怎么跑!
……………
另一边。
轧钢厂的另一头,医疗器械组考核车间,气氛截然不同。
这里听不见大锤砸铁的咣咣声,也闻不到机油和铁锈味儿。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只有刻刀划过木头,那种细细碎碎的“咝啦”声。
阎解成坐在自己的操作台前,一动不动,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面前摆着一块巴掌大的硬木,还有几把锃亮的刻刀。
一级钳工的考题,在他们这组,就成了个精细活儿。
手工雕刻一个医疗器械的木质模具底座。
听着好像比锉铁块简单。
可这玩意儿,最磨性子。
木头有纹理,有脾气,一刀下去,力道不对,顺着纹理直接裂开,整个件当场报废。
阎解成手里捏着一把平口刻刀,冰凉的铁柄攥得温热。
他没急着下刀,而是闭上了眼。
脑子里,师傅孙茂才那张老脸,连同他的那些话,一句句蹦出来。
“顺纹走刀,逆纹轻挑,别跟木头较劲。”
“手腕子要定,心里要静,天塌下来也当没看见。”
“你小子手巧,就是心有点飘,记住了,人磨刀,刀磨木,木磨心!”
他爹阎埠贵那张脸,也跟着冒了出来,比主考官还吓人。
平时他在家练习,他爹就跟个老财主似的,蹲在旁边。
他这边刻一刀,掉点木屑下来。
他爹就立马伸手给归拢到一块儿,嘴里还念念有词。
“哎哟,这可都是好木料,当柴火烧都可惜了。”
“解成啊,你手稳点,别往下掉那么多渣子,这玩意儿都能卖钱……”
这么一练,阎解成的抗干扰能力,那是蹭蹭往上涨。
现在这考场里人来人往,评委走来走去,在他眼里,跟空气没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