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师徒发出这般疑问,亦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虽说如今天下反贼四起,但杨广坐镇于江都城中,只要他不再像先前那般,出去没事找事,又有谁能够奈何他?

且不说杨广身边跟着诸多兵马,就连宇文成都这位悍将,亦是时刻保护杨广左右。

就算上次宇文成都落败,但他的实力,无人能够质疑。就连伍云召兄弟三人联手,也是他的手下败将。

总之,在这样的阵势面前,杨广可以说是稳如泰山。

那江都城能有什么消息,令人这般大惊小怪呢?

尚师徒和魏文通等人心中,同样浮现出如此疑惑,他们想不明白,江都城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在尚师徒开口之后,那士卒则是顾不上喘息,他直接喊道:

“启禀将军,是东宁王回来了,东宁王到了江都,在大殿之上,当众逼迫陛下禅位于如意公主……”

“东宁王回来了?这不是一件好事?”

在听到士卒的第一句话后,尚师徒顿时眼前一亮,脸上满是欣喜之色。

在此之前,他一直都在期待宇文成惠归来。

哪怕如今天下乱作一团,尚师徒仍旧相信,只要宇文成惠归来,再强大的对手都不足为惧,如今这天下必然重归安定。

现如今,终于是有了消息,这位威名赫赫,所向披靡的东宁王宇文成惠,终于是回来了,这是天大的好事。

但这样的欣喜,只持续了瞬间。

随着士卒后续话语传出,尚师徒以及魏文通瞬间张大嘴巴,呆若木鸡。

他们的表情无比错愕,显然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宇文成惠归来,难道不该领兵征战沙场,扫平四方反贼吗?

怎么一回来,就逼杨广禅位,而且他们没听错的话,方才这士卒说的不是某一个皇子,而是如意公主。

也就是如今宇文成惠之妻……

那繁杂的信息,犹如江河洪流一般,朝着尚师徒等人冲击而来。

令他们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明明这是他们期待已久的事情,但后续的发展,却和他们想的截然不同。

就这样,堂内一片寂静,众人鸦雀无声,他们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如此过去好一会,尚师徒才恍惚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宇文成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样的事情,对于忠心耿耿的尚师徒来说,显然是有些无法接受的。

虽然尚师徒也知道,杨广的所作所为,早已是天怒人怨,为天下百姓所不容。

杨广民心尽失,臭名昭著,这是杨广咎由自取,也怪不了其他人。

但无论如何,天子就是天子,只要杨广活着,那尚师徒必然竭尽全力,履行自己的职责,报效大隋。

可这宇文成惠,竟然这般胆大妄为,他才刚从海外归来,竟是当众逼宫,而且听这士卒的意思,他竟然还成功了?

面对尚师徒的疑问,众人无法给出答案,他们面面相觑,却是沉默无言。

又过了一会,这次是魏文通开口了,他微微皱眉,看着前方士卒,说道:

“从宇文成惠归来后,可有更详尽的消息?”

士卒不敢怠慢,连忙从怀中取出急报,接着小心翼翼递了上去。

魏文通打开急报查看,尚师徒也凑上前来,二人目光在这急报上闪过。

因为魏文通和尚师徒乃是大隋战将,他们自然不会专门派人前往江都城打探消息。

这份急报,乃是他们在江都的旧友令人传来的。

过不多时,急报上的内容就被二人看完,上面写得颇为详细,已经将江都城之事讲了个大概。

而在看完上面的内容之后,二人又是一阵沉默,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也不怪他们这么喜欢沉默,主要是这上面的消息,太过匪夷所思,也太过震撼人心了,简直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就像在此之前,外面一直传言,宇文成惠之所以选择出海,是因为听说在海的对岸有一处新大陆。

这处新大陆疆域辽阔,比起如今大隋也毫不逊色,所以宇文成惠才会出海探索。

但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事情。

从古至今,也从未有人说过,世上有什么新大陆,他们所在的这片土地,便是天下的中心。

宇文成惠只因为一些传言,就如此冒险行事,当真是自寻死路。

结果现在,这急报上却是说的清清楚楚,外面的流言竟然是真的。宇文成惠真的去海上探索,并且找到了那处新大陆。

同时,宇文成惠还在这新大陆上,立下不世之功,不过数千兵马,横扫万里僵局,为大隋开辟了一大片疆域。

也就是说,大隋在不知不觉间,地盘又扩大了许多。

在看到这则消息后,魏文通和尚师徒只觉得犹如幻梦一般,他们实在没想到,剧情能够如此展开。

他们在大隋,跟着杨广进攻高句丽还屡屡受阻,损兵折将,以至于给了反贼可乘之机,令天下大乱,动荡不安。

结果宇文成惠就带着几千兵马,便取得如此功绩,横扫一方就跟开玩笑似的。

这让他们如何开口?

所有人都觉得宇文成惠在异想天开,可他偏偏就去做了,而且还取得如此之大的功绩,更是衬托的他们犹如小丑一般。

“这是真的吗?”

尚师徒声音艰涩的发出疑问,也不知道是在问其他人,还是在问自己。

在他身边,魏文通低了低头,忽然说道:

“虽然此事,朝中无人亲眼目睹,但本将相信,宇文成惠绝不会在此信口开河。

回想当初,又有谁能够想到,宇文成惠带着十万大军,就能横扫萨珊王朝,为我大隋开扩万里疆域呢?”

十万大军自然不少,但是相对于萨珊王朝这等超级大国来说,就不值一提了。

毕竟如果萨珊王朝想要的话,他们完全可以一鼓作气,聚集百万大军。

他们有着这样的底蕴和实力。

更别说萨珊王朝亦是有着诸多悍将,实力完全不逊色于大隋。

“……”

听着魏文通回答,尚师徒不知该说什么。但他知道,魏文通说的没错,宇文成惠没必要在此事上信口开河。

因为这根本没必要,宇文成惠之所以能够逼得杨广退位,依靠的可不是征战海外建立的威名,而是自己恐怖的实力。

这份急报上可是说的清清楚楚,宇文成惠一人在这大殿之上,赤手空拳就将众多禁军横扫。

甚至于,就连宇文成都都被宇文成惠一击撂倒,完全不讲道理。

正因为宇文成惠足够强大,才能在这短短时间掌控大局,让杨广不得不做出选择。

“他……又何至于此!”

尚师徒又是发出一声轻叹,他原本是想要斥责宇文成惠这乱臣贼子,竟敢犯上作乱,大逆不道。

可是想到,宇文成惠立下的赫赫功绩,以及宇文成惠只是逼杨广退位,却没有直接改朝换代,又不知从何说起了。

宇文成惠凭借一己之力,就能横扫禁军,将杨广逼得退无可退。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想要自立门户,恐怕也无人能够阻拦。

到时候,只要宇文成惠整顿江都城兵马,必然成为这天下,最不容小觑的一方势力。

这可不是玩笑话,宇文成惠的战绩摆在这里,他的战果太过恐怖,仿佛再强大的对手,在宇文成惠面前都不堪一击。

而今天下反贼,虽然让杨广束手无策,却不代表,能够阻拦宇文成惠。

所以,宇文成惠没有直接谋朝篡位,已然足以说明,他确实心向大隋。

在尚师徒沉默之际,他身旁的魏文通,却是转过身来,神色平静的望着他,紧接着若有所思道:

“尚总兵怎么看?”

听得此言,尚师徒神色古怪与之对视,心中多少有些无语。

还他怎么看?

现在这情况,他能怎么看?

犹豫了一下,尚师徒正色道:

“东宁王既然没有谋逆之心,又何必行此大逆不道之举,况且,就算陛下退位,他又怎能……怎能禅位于如意公主呢?”

尚师徒文武双全,乃是一员儒将,这也意味着,尚师徒的观念比较顽固。

他对朝廷忠心耿耿,亦是秉持着忠君报国的观念。而在他认知之中,从古至今,哪有女子登基为帝的?

这未免太过逆天而行了吧。

此时此刻,尚师徒的心情很纠结,他是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退让。

尚师徒对朝廷忠心耿耿,若是大隋当真到了绝境,即将覆灭,那他必然倾尽全力,战斗到最后一刻。

可问题在于,如今大隋还是大隋,杨广虽然退位,但他还是大隋太上皇,而且,如今名义上的天子,也是杨广的血脉。

这些条件叠加起来,让尚师徒想要骂人,都不知应从何开口了。

明明很多事情都没有变,但给他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了。

尚师徒的纠结显而易见,不过,魏文通的反应却是要平静许多,他轻叹一声:

“尚总兵,实不相瞒,在本将看来,如今陛下退位,确实是最明智的选择了。

陛下先前所为,早已惹得天下民怨沸腾,百姓皆是深恶痛绝。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陛下当真痛改前非,想要收回民心,安定百姓,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我大隋若是想要延续下去,最好的方法,也就是陛下退位,让另一人为天下之主,或许能够安抚百姓。”

魏文通并没有附和尚师徒之言,反而是自顾自的分析起来。

有些话魏文通早就想说了,只是在此之前,因为身份问题,他实在无法开口。

但现在,局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杨广已经退位成了太上皇,他终于无需藏着掖着,可以阐述自己的想法。

“魏总兵,你怎么能这么想,陛下对你我有知遇之恩……”

尚师徒眉头一紧,他想要出言辩驳。

但魏文通却毫不犹豫道:

“陛下之恩,本将自然铭记于心,但如今说的是天下之事,难道尚总兵就真的一无所知吗?

回想数年之前,我大隋何其强盛,国力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是何等欣欣向荣的姿态。

可是今日,大隋分崩离析,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难道这一切,就和太上皇没有半点关系吗?”

说着说着,魏文通对杨广的称呼便是发生了改变。

“……”

尚师徒直接被魏文通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这个时候,就算他想要站在杨广的立场上说话,也无从开口。

因为这些问题是确实存在的,若非杨广咎由自取,这天下又怎会变成这样?

尚师徒心情复杂,他又不是傻子,又怎会不明白魏文通的想法呢?

而且看魏文通这反应,分明早就对杨广心存不满了,只是先前未曾表现出来罢了。

但这也不能怪魏文通,早先的尚师徒,又怎么可能没有半点感觉呢?

他同样有过对杨广不满的时候,只是都被他给强压下去罢了。

有些事情,尚师徒不愿面对,可现在他却不得不接受现实。

“呼!”

尚师徒吐出一口浊气,他没有反驳和辩论什么,只是认真看着魏文通,说道:

“那魏总兵觉得,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他这是把问题直接抛给了魏文通。

感受到尚师徒郑重的目光,魏文通却没有怯场,他稍作思索,便是认真说道:

“以本将之见,事到如今,我们最好的选择,那就是等!”

“等?”

这让尚师徒有些疑惑。

而魏文通则是肯定道:

“没错,就是等!

现如今我们得到的消息,并非朝廷公布的政令,具体情况如何,我们仍旧无从知晓。

而我们的职责,便是坚守河北,抵御反贼攻势。那接下来,我们自然要继续拖延时间,等待朝廷的命令。

这河北到底是弃还是守,以及这位东宁王,接下来会如何行动?”

在尚师徒面前,魏文通并未藏着掖着,再怎么说,他们也共事了几年时间,为了抵御反贼竭心尽力。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也称得上同生共死的战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