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的手指停在扶手上，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盯着那个下人，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十三个？伤了二十多个？三百个蛮人，就换了十三个？”

下人低着头，声音更低了。

“回老爷，是十三个，李四那边清点过了，十三个死了，二十多个伤了，都是轻伤，养几天就好。”

赵瑞龙放下茶盏，看着窗外。

院子里点着灯笼，昏黄的光照在雪地上，暖融融的。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一百五十个民兵，打三百个蛮人，死了十三个，全歼对方，这仗，边远郡的驻军都打不出来。”

“李四，我还真是小瞧你了啊……”

李四回到李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正房亮着灯，王秀秀一个人坐在桌边，桌上摆着饭菜，早就凉了。

看见李四进来，她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没少胳膊少腿，才松了口气。

“小玉呢？”

李四坐下来，端起碗。

“在后院收拾屋子。”

王秀秀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事情办完了？”

李四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

“办完了。”

他放下碗，看着王秀秀：“家里还有多少银子？”

王秀秀愣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有用。”

王秀秀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一个木匣子，放在桌上打开。

银票码得整整齐齐，她数了数。

“八千三百两。”

李四点了点头。

“够了。”

他吃完饭，擦了嘴，让王秀秀去把侯三和狗四叫来。

不一会儿，两个人跑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血腥味，衣服上溅的血还没洗干净。

侯三站在门口，咧嘴笑了笑。

“四哥，您找我们？”

李四指了指椅子。

“坐。”

两个人坐下来，等着他开口。

李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明天开始，招兵买马。”

侯三的眼睛亮了。

“招多少？”

“三百多个。”

李四看着他：“加上现在的，一共四百五十人。”

狗四倒吸一口凉气。

“四哥，三百多个人，吃喝拉撒，一个月得多少银子？”

“这个你们就不用管了。”

李四靠在椅背上：“正好缴获了三百匹战马，一人一匹，够了，人招上来，先练着，装备慢慢配。”

他顿了顿，看着狗四。

“明天你去找铁匠老吴，给他五千两银子，让他打长枪和甲胄，甲胄打得慢，先把藤甲做出来，长枪也要，有多少要多少。”

狗四点头。

“明白。”

李四又看着侯三。

“招兵的条件还是老样子，十八到三十岁的青壮年，无残疾没有病，身高一米七以上，太瘦的不要，太矮的不要，看着就怂的不要。”

侯三咧嘴笑了。

“四哥，这条件，十里八乡能挑出一大把。”

李四点了点头。

“去吧。”

侯三和狗四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侯三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李四。

“四哥，咱们招这么多人，周明德那边……”

李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知道就知道，管不了。”

侯三笑了，推门出去了。

……

第二天一早，侯三就把招兵的告示贴了出去。

村口的老槐树上，村头的土墙上，县城外的茶棚边，一张一张贴得满满当当。

告示上写得清楚，招民兵，十八到三十岁，身高一米七以上，无残疾无重病，月银一两，管吃管住，年底另有赏赐。

这条件一出来，整个边定县都炸了锅。

一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两三个月的，还管吃管住，这等好事上哪儿找去？

不到半天，李家村就挤满了人。

从村口到李府门口，排了一条长龙，黑压压的，少说七八百号。

有从王家寨来的，有从张家村来的，有从刘家屯来的，还有从县城里跑来的泼皮混混。

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前看，生怕轮不到自己。

侯三搬了张桌子坐在李府门口，狗四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本子记名字。

李四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些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个一个来，排好队，别挤！”

侯三扯着嗓子喊。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汉子，黑黝黝的，膀大腰圆，往那一站像半堵墙。

侯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多大了？”

“二十二。”

“以前干啥的？”

“打铁的。”

侯三点了点头，让他站到一边。

第二个是个瘦高个，十八九岁，脸白白的，看着挺精神。

侯三看了看他的胳膊，又让他走了两步。

“行，过去吧。”

第三个是个矮胖子，侯三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太矮了，不要。”

那矮胖子急了，拉着侯三的胳膊不放。

“爷，我能干活，我有力气……”

狗四把他拉开，推到一边。

一个接一个，侯三和狗四挑得很仔细。

太瘦的不要，太矮的不要，看着就怂的不要，有病的不要，残疾的不要。

挑到中午，已经挑了一百多个。

剩下的人还排着长龙，谁也不肯走。

李四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忽然开口。

“都别急，今天挑不完，明天接着挑，只要符合条件的，一个都不少。”

人群里响起一阵欢呼声，排队的继续排队，没人离开。

到天黑的时候，三百多个人挑齐了。

侯三拿着名单，走到李四面前。

“四哥，三百一十多个，全是青壮年，一个滥竽充数的都没有。”

李四接过名单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明天开始练，早上跑圈，下午练枪，先练一个月，看看谁行谁不行。”

侯三咧嘴笑了。

“好嘞！”

那三百个新人站在院子里，看着李四，眼睛亮亮的。

他们都知道，进了李四的门，吃穿不愁，每月还有一两银子。

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李四看着他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李四的人，吃我的饭，就得守我的规矩，让你们往东，不能往西，让你们站着，不能蹲着，能做到的留下，做不到的现在就走。”

三百个人齐刷刷站着，没人动。